林迁南不知怎么向曹婆婆说道那场战争已过了三十年,更不知道要如何跨越三十年去找一个不知是否生还的士卒。
「我苦命的儿啊……」曹婆婆想到伤心处,沟壑纵横地眼角流下两串泪珠,「他去的时候才十五岁……那些人怎么能把他抓去?为什么不把我抓去……我只有一个儿子。」
林迁南垂下眸,眼中没有感同身受,心里却明了:国要打仗,苦的是底下的老百姓。
「曹婆婆放心,我会替你寻找他的。」
曹婆婆摇摇头,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她道:「不用了,是老身太强人所难了,这些年来,我问了不少要去京城的人,有些没有带回音讯,有些装作不记得,但问的人多了,自然能知道了……曹蒙他早就战死沙场。」
林迁南虽有准备,但从曹婆婆嘴里听闻,不免一惊,「也许尚有转机。」
曹婆婆发泄完情绪,慈笑道:「曹蒙不算死得不明不白,我没什么可怨的,只是为娘的总会思念亲儿……哎……怎么会没有怨呢?我该怨谁呢?」
该怨谁呢?
曹婆婆的疑问一直缠绕着林迁南。
夜里林迁南和邢武住一间房内,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地上。
「她的儿子叫曹蒙是吗?」邢武躺在地上,侧头看着沉思的林迁南。
林迁南点了点头:「嗯。」
「我回京城后会查明他在何处。」邢武暗自记下。
「不必了,曹蒙已经死了,」林迁南道,「三十年,尸骨早就无存,一个小小的士卒,不会有人记得。」
夜里的秋风吹得人凉意横生,明明在屋子里,却不觉半分御寒。
邢武道:「沙场无情。」
林迁南裹紧被褥,坐在床榻上道:「为什么要有战争呢?」
「我不知道,」邢武坐起来,「到了临界点,为国为民,战争是避无可避的,好比你和仇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你不想害他,他亦会害你。」
林迁南很想说申屠玹不会,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以何立场说出,毕竟申屠玹是因为他才厌恶韩歧的。
「但我若为君,对战场能避则避,」邢武有一瞬间的神情像极了韩歧。
林迁南怔怔地看着他。
「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邢武下一瞬又只是邢武,「家国情怀不如为人逍遥,豫国那位的担子太沉重了,非我这种俗人能承受。」他在调侃自己。
林迁南看着自在轻鬆的邢武,终于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了。
邢武可以死,但韩歧绝不能死。
为了豫国的百姓,更为了南国,需要一个无心战争的君主。
韩歧得活着。
林迁南下了床,坐在邢武的腿上,揽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邢武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地推开他。
「你在干什么?」邢武厉声呵斥。
「还有两日,我得帮你解艷疫,」林迁南笑道,「你不是喜欢我吗?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邢武推开他,自己躺在床上去,盖上被子赌气似的背对他,「迁南兄不想睡床上,那我来睡。」
「韩歧,你可不能死。」林迁南轻声道。
邢武登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迁南。
「我知道你是韩歧,你伪装的很差,亦或者你根本没有想过要伪装,」林迁南坐在床上道,「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死啊?」
「你……都知道了?」邢武道。
「我只知道你是韩歧,我见过你的画像,」林迁南摸了摸他脸上做工精细的□□,「你的面具虽做工精良,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破绽的,再说你昏迷过那么多次,聪明如我,想不看出端倪都难。」
「你都知道了?」对邢武来说这五个字的答案最重要。
「我知道什么?」林迁南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五年前。」
「五年前我大病了一场,忘了很多事,我以往在豫国的时候就认识你吗?」林迁南好奇道。
「不认识……」邢武鬆了口气,相信了林迁南不记得他。
林迁南的演技可比邢武好了千儿八百倍,他道:「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
「不是……」邢武看着他,「我对你好是因为贪图你的美色。」
林迁南:「……」
两人这几日常常斗嘴,邢武总是斗不过林迁南,但功力是大有提升。
「既然贪图我的美色,我还是那句话,春宵一刻值千金。」林迁南抢走他一半被褥。
邢武手放在耳后,想摘下□□露出得了艷疫的真颜吓唬他,林迁南止住他。
「迁南兄害怕了?」邢武满意道,「睡吧,夜深了。」
林迁南是害怕了,害怕邢武摘下面具就不是肯与他日日斗嘴无拘无束的邢武,而是阴云诡谲的豫国皇帝韩歧。
「你不问问我为何知道你的身份而不慌张?」林迁南睡在他旁边道。
邢武转过身对着他道:「因为你是南国的镇国将军林迁南,你的身份足以不对我这个皇帝慌张。」
原来他俩都对对方的身份心知肚明。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我?」邢武道,「你该和南国百姓一般盼望着我死。」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我?」林迁南几乎是照本宣科道,「你该和豫国百姓一般盼望着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