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顿每字,沉音下拉,唐零儿听到他说,「因为他也是胡人。」
绿茵芳飞,散在周围有无数朵看不见摸不着在天上飘的茸茸,花儿结出的小种子在空中钻来踱去,有根绿色的小绒毛略过安衾思的脑袋躺在唐零儿小翘鼻樑,她蹙收眉问道:「你怎知?」
说着又摇了摇头:「你和他认识?」
安衾思摇头不语,只道:「你为何刚刚从楼上跳下,他在楼上?算不得认识,只有过几面。」
「他说来寻人,还说我像他主子所描之人。」抹开鼻樑茸地痒人的,唐零儿看他疑神眼里清澈撞进自己眼里,隔了阵,又听他说:「那你是不是他所寻之人?」
嘴里多余的空气将唐零儿脸股圆,她往下看了看,不去对接那人的眼:「不是,不是他所寻人。」
「嗯,那便好。」俊眼柔和泄出丝放心意味,长眸盈光望向她时盛出笑。那笑的意味唐零儿在估摸地清晰明白,往日回味也是那时心声绕耳,即使当慢慢知晓一切时,对那人喜爱也并未减,仅仅在极受伤时将他,或者她全数微笑拿来填补,品味旧时空的她是否在只是在做戏,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半真半假……恋一人到如此,十句九假,我便只听你一句即好。
蹲久了,小腿失力,唐零儿软绵绵攀附安衾思瘦高身子,瞧他伸手过来扶自己起来,娇俏一笑双手放了上去,儘管青儿说的让她废了几日,不过翻不过这座和尚山她死不了心。
撵着步子左右回望,唐零儿在安衾思身侧耳竖尖听还有没有马嘶鸣,无意又问道:「你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他是当官的,你原来也是吗?」
离书缃阁五步远,酒香不知是酒铺里传来的,还是从阁里飘出来的,安衾思还踌躇在幼时模糊情景,力图将那画面还原,听到什么话恍悟似地嗯了声,眼前青红衣裳盪开,蹦出两个姑娘。
双手被清帛翻来覆去看了一道,唐零儿眼里瞧他,看他也盯着自己手腕看,忙收了回背后,笑道:「没事,以前也干过这种事。」
「还是得谢谢人衾思师父,不是他我可抱不动你。」青儿在一旁看着她俩,復又对安衾思现出温婉一笑。
清帛这才抬头看站在零儿身边的细高挑儿,眉深唇薄眼细阔,此刻说不出是否在笑,只盯着自己点了个头,心道和尚怎会来,面不露色,也跟着青儿尾音说了句谢谢。
顶上灯笼叫阿恆罩灭,安衾思度量一圈书缃阁内又恢復往日静谧,桌上洒满的零碎小吃落了一地,有两三个瘦削丰盈姑娘悠悠抚琴弄弦,堂上猩红帘幕都给扯下,后堂里的光逐步照在堂中央上方的白丝帘子,依稀可见还有碎山影。
收回面,安衾思瞧见桌边有个姑娘对他的肆无忌惮的目视给了警示。注意力转来,才发现身旁几个女孩都站到门边上朝里往去,眼并不去看,只盯着白居寺方向,忽又看见个小光圈,而后越来越大。耳边阮娘的声朝她道:「你进来吧。」
唐零儿心中欢喜,看他也提起衣角准备跨进来,不知哪儿跑出来个讨人厌的声:「师兄,不能进那不干净的窝!」
第11章 十一
易宣这一声叫的好,早有几个看戏大娘现出脸来在书缃阁对面街铺看戏,现下更催得她们嘴捂伸脖来回望,交头接耳不晓得平时正经的衾思禅师见了红尘客,也得跨进去,更为自己男人不爱自己找了个藉口。小禅师倒是义正言辞眉目清秀,责问字字确凿。
安衾思抽回脚,瞧易宣头生汗,两圆腮子跑成红紫色,微皱眉叫了声他的名字。
里间姑娘循音热闹,三五成群小跑到楼上外沿栏杆去听。嘤咛散笑,朝易宣甩手帕子:「小和尚,你们佛门不吃喝拉撒,你们干净。」
「拐我师兄进来,和尚不沾腥荤!都是你们这群人扰了清净地!」仰高脸霹雳霹雳对楼上吼了一道,遂又拉住安衾思的手欲往回走。
清帛听不得这话,谁不是活个人,再瞧青儿神色自然不当回事,零儿眼压根放错在那衾思师父身上,街对面两三个妇人又在朝她们鄙夷笑,心中郁忿怼上那小子:「你又是哪根苗,长都没长齐,回你庙继续呆着去!」
懵然走了两步,安衾思朝后瞧阮娘和零儿都朝自己这儿探过来,醒神一般扭过身:「易宣,你先回,不用管我。」
易宣不字还未吐出口,就瞧他师兄已经甩开自己手,站在门中心的半老徐娘已走到他们面前,眼底倒温柔,「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李光弼这个糊涂人还挺会养人的。」
就是嘴不留情,说话让人生厌,「你又是何人,师叔名讳怎容你念出口。」
「哦,呸呸,你倒提醒我了。说了他名字,我嘴都脏了。」阮娘玩笑话打量过去,手扯住绢子放在自己肚子上,又对他俩人道:「按理,你们都该叫我一声师娘吶。」
「呸,脸都不要了!」街角妇人们听得发笑,易宣越发窘,言词也跟着山野村妇学起。
「易宣!」
「臭和尚!」
不约而同,唐零儿和安衾思的声一尖一低重合在一起,不自然合视线,暗暗又丢开。
阮娘手绢子一挥朝那群妇人扇开:「都散了啊,看戏也乏了,回去叫你们跟你们相公演。」
「进来吧,我有话与你讲。」辗转身子朝安衾思说,又对易宣道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