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衾思弯下身,不快不慢给她系好,外衣罩在她肩膀上,眼睛跟她平视时,唐零儿忍着酸胀眼,唇里憋出声说道:「我回不去了,朱承星娶了他妹妹。」
外衣也给她一一贴合,繫紧。安衾思唇角慢慢朝地心垂,目不转睛盯着她微笑道:「腿裤没有湿。」
「我不是什么夫人,回去了也只有当小妾。」见安衾思帮她穿完了,脚上的黑鞋往后转,唐零儿立马两手拉紧她的胳膊,不自觉卸下撒气的声音,认真看着安衾思说道:「我不去那儿,你不要让我去。」
安衾思嘴角仍挂着笑,唐零儿摸不清楚,却见她的手盖上自己的,安慰似地摸蹭。
「明明你都娶了我。」扒紧安衾思的臂膀,唐零儿觉得不够,又要去环她的腰。
「肌肤之亲都有了。」也不管涨红了耳朵脑袋,唐零儿正面环紧安衾思,等不着她回应,也执拗不肯鬆开,头也埋在她锁骨处。
门口送风,安衾思放空盯她许久,身后好像空荡荡的,看见胡灵进来了,她才看见自己的手在零儿的背上来回抚动。
「灵儿……」
「恩?」
「恩。」
两个声音,一娇一静在房间里盪开,唐零儿往后一看,这位叫胡灵的姑娘目不旁视呆呆盯着安衾思。
门外两人静默不语,偶尔看上对方一眼,便又仰头朝屋内望去。白诃对安衾思说:「胡灵现在不肯跟我走,一定要跟你一起,这样行吗,你和我们一起到边疆,但中途你就找个理由走开。」
安衾思皱了皱眼,看他后又朝门外探去。
白诃在屋内打量转了两步,瞧安衾思纹风不动坐在破茶桌前,他鼻嘆气,又说道:「我劝你也别去找田承嗣,你要找,胡灵也要跟去,你怎么样不要紧,但不能耽误旁人啊。」
见安衾思还说不听,两眼直瞪门口,白诃沉思片刻,说道:「你若能让胡灵死了心跟我回去,我就给你说史朝义的行踪。」
安衾思卷唇笑了笑,说道:「洗耳恭听。」
一门之隔,连个走动声都听不见,楼梯倒是不用走都能听见咯咯响。听久了,唐零儿还以为是自己牙齿用力,用力让自己轻巧瞟过几米远那个叫胡灵的侍婢。端庄娴静立在门侧,两手交迭,两目轮空,看久了,唐零儿恍惚觉得她是个空皮囊站在那里。
青儿和柳蕴厄像被人关在房间里出不来了,唐零儿也想和安衾思如此。
「不可无信。」门拉开之前,唐零儿瞧见白诃给了安衾思一个小药瓶,青花身木头塞,让她一阵恍惚。
见安衾思首先盯着自己,转而才打招呼似地对胡灵笑,唐零儿欢喜道:「无信什么?」
「无信之人?无姓?能有什么,就是我们马上启程,不宜久留,不可无信。」白诃说完也没看他们三人,就去敲柳蕴厄他们的门:「不可贪杯,不可贪杯。」
胡灵皱眼盯着白诃,也不管旁人在场,便注目安衾思语道:「除非有你在,否则我不会跟他一起。」
安衾思看另一双眸子也冒光盯自己,驻足停留片刻,她微微低头看向胡灵说道:「你的家人都在塞外等你回去。」
「我不去。」
「中原不安全。」
「我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呢?」唐零儿见她们一言一语聊来聊去,忍不住打断道:「如果我有家人很期盼我回家,我一定会去的。」
自顾自讲完,唐零儿边揉自己脑袋,边看她俩齐刷刷看向自己,衾思眼里的流转凝滞,胡灵也随她僵硬瞟来眼光,不知为何,唐零儿唇角发抖,干干回了个笑。
柳蕴厄和青儿匆匆从房间出来,就见唐零儿和白诃两人在走道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一问方知安衾思开解胡灵去了,柳蕴厄方才已和青儿安排好今后日子,一双人,一清林,一空林,管他什么史家、朝廷、功名、名声且都去了吧。
见唐零儿眉头染愁,青儿抛下柳蕴厄,悄悄到身旁说道:「你跟我们一起离开莫州吧。」
充耳不闻,唐零儿无趣看了看青儿。
「或者我们先陪你去找朱,朱公子?」
唐零儿提神又看青儿一遍,不解问道:「你怎么知道有这人?我没跟你说过。」
唐零儿还思忖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说漏嘴了,却见青儿杏目圆睁,眼角扇大,激动搂住自己肩膀说道:「零儿!你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先不分隔了哈
第1章 一
茶马古道行客纷纷,长衣飒飒扫地面,一条街上右边亮起一嗓子又是一嗓子叫卖,等泰安街头鸳鸯院亮了灯笼,小贩们才在这薄幕时分软了声量。
草浓露滑,透亮石板地上小雨引得它们争相越发软腻。商贾小厮妇人孩童但凡长了一双眼的,都跟同书缃阁门前那一堆堆铜臭味的书香门第们往里瞧,只这后者闻了那勾魂馥郁香,就如同钻进美人怀,腿打颤了往后嗦,一连连哎呀呀倒了下去。门扉透出丝丝小缝,一隻只柔弱无骨的玉肌手腕轻飕飕飘了出来,笑成山河势派的少年们鼻尖都勾出笑,跻身麻利往里靠,却怎么也近不了那阁里面去。
倒下的少年连忙起身擦手去摸那香骨头,耳朵里不是大家的推搡争夺声,只晓得心口装了一隻小手,指尖轻蹙挠得他飘忽所以。身在男人堆里,却忘魂某夜如梦而至的瞬间,女孩端了杯花叶纹的金杯子靠在他嘴边,喉间如同吞下一口口虚气,之后便贪眠不知人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