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衾思闻之,摺迭衣裳的手顿了顿,听瑞沁说道:「不会滴来太多的,你别朝这头睡,这夜雨来一阵就消停了。」
边说边朝安衾思那处瞥了一眼,瑞沁见她俩分床而居的阵势,暗暗度量史朝义曾给她话里的斤两,在青城至长江一脉找脚踝有粉斑的姑娘,这姑娘便是唐零儿,可为何安衾思和他都跟她黏在一起?
侧身看窗外乌黑遍野,瑞沁听鸟兽低呜嘶鸣,抬头只听安衾思说:「零儿,你今晚睡过来。」她自知体会,凝思微欠身走了出去。
唐零儿瞧瑞沁将门关严实了,偷笑抱起被褥,走了两步,又将手里的东西甩了回去,轻声慢脚踏进安衾思身旁,见她倒抱起被子,转身回走,她忙抓住安衾思手臂问道:「你抱被子去哪儿?」
手臂略僵,遭一双小手掐住,安衾思不由想到刚在门外听到她和瑞沁谈的几句话,无事说道:「铺沾湿了,你睡这榻。」
唐零儿一听,杏眼角柔柔卸下力来,手也放开她,降低声扭捏道:「那也不能让你睡湿铺啊。」
安衾思瞧她放手了,朝外迈开步子:「我没事,年纪大自然有年纪大的好处。」
唇一弯一瘪,唐零儿闷哼笑了笑,料想衾思是个记仇的。又赶紧绕圈桌子在她面前拦住,展笑说道:「年纪大的人更不该睡,让年纪小的去遭罪。」
安衾思没应,专注瞧她。唐零儿只觉她眼神飘过来,就像小时她瞧小狗窘态才用的目光,桌上的烛火轻轻扑灭一根,只剩最后半盏油灯微亮亮。
被人看的小狗因得关注,也大胆了些,汪汪眼眨道:「你如果坚持要睡湿铺,我就去找瑞沁。」
安衾思手鬆动,看她额前沾的水滴,一隻手腾出,照她的模样,像提笔画画似地抚过,静说道:
「嗯,不坚持了,你先去睡,我把蜡烛罩上就来。」
同她轻答了声嗯,唐零儿匆匆细细洗漱一番,便合上一件蚕润花绣白寝衣,下着同色亵裤钻到床上,睁眼开烛光和安衾思,只觉有风钻到眼睛里,吹得她撑不住困意。迷迷糊糊一阵,感觉有人在挪动她的身子,眯开眼,见是安衾思一身内裏白衣裹得严严实实,假髮也取了,露出个光脑袋低头给她整被子。唐零儿轻轻抿嘴勾弯笑,偷偷将眼低了瞧她,安衾思抬眼看过来,她也当瞧不见自己,继续眯眼将手臂三番四次撤出被单。安衾思见她玩性像要起来了,转身将桌上的蜡烛吹灭,只留她们床前灯罩里的光。
将单人枕往安衾思那边挪动,唐零儿也顺势移过去点,瞧那人终于躺下了,她手脚安分绵绵唤道:「衾思……」。
安衾思背对她斜躺,只觉得脖颈间她吹来的话像条锁链,活让她喉内一股气梗在那里,塞出声嗯。
唐零儿将手从自己的被单抽出来,本想钻进安衾思的被褥里,犹豫片刻,又抚上她腰上外层被单。
「今后,你若有什么事就找我说,不要找旁人说,也别信旁人。」囫囵吞枣说了一通,安衾思听她也应了一声,才稍微眯了眯眼,等唐零儿手伸过来,环住她腰,嬉笑说:「抱到了。」安衾思才晓得她根本没当正经事听,也怪自己没有正儿八经同她讲,曾经也有过这么一刻,在安家院子里,小荫落凉,神清气爽,她抱住唐零儿在盪秋韆。
神清气爽无忧无虑这种感觉已经离她很远了,自母亲被史家人杀了,这种感觉再也没有出现。可当下片刻,安衾思竟异觉通透舒畅,儘管腹里在作怪,她笑了笑隔着被子挨上唐零儿环过来的手。犹豫片刻,又慢慢说道:「零儿,你小时候的事当真不记得了吗?」
「怎么想起问这回了。」唐零儿往前慢挪,算是彻彻底底严丝合缝,自己的被单和她的挨上了,抬眼瞧安衾思的耳朵道:「阿娘就说我是捡的,捡之后的事,我零星记得,之前,全忘了。」
听安衾思气若游丝嗯了声过来,唐零儿一双小脚点着榻往上挪动,跟她平睡,手仍旧抱着安衾思,柳眉一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声问道:「衾思,你月信来了?」
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眼尾一勾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瞧安衾思点头嗯了声是,唐零儿倒高兴起来,凭到从骑马到此刻累下的久积不散的热气,掀开她的被子,将自己的手像夹火钳似地送到安衾思腹部,冷冷的。
安衾思静静的,感觉她一隻温热小手隔着衣裳慢慢轻抚,一时不忍,又听她略带气说道:「你怎么这么不懂爱惜自己,还说自己睡湿铺。」
绊了绊嘴,唐零儿嗫喏道:「自己都不爱,怎么还爱别人。」
微微嘆出一口气,安衾思头往上仰,像绑了一个不能触碰的美好,后背沉重又轻盈,她将唐零儿的手推开,黯然笑说道:「又不疼,就算疼,无关紧要又有什么关係。」
雨打叶子嗒滴滴,唐零儿指尖僵半,手仍然靠在她的腰侧,微愣道:「瑞沁说这雨不会下大,怎么天还老在哭。」
下缩身子,脸靠在安衾思背上听雨,藏在她身后,好像身前事全不用在意,只要在意她一人就好。
「你手凉了。」不经意触上她的指尖,安衾思握住给她渡了些热。被子里暖烘烘的,唐零儿的手顿时微暖,又碰了碰安衾思的肚子,见没方才冷得像冬日里的水,抽回手,在她的背上摩挲脸颊,缓缓念道:「下山时日不多,我知道阿娘叫你护我,你也真尽责,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不要你帮,自己能做的事为容不着别人插手。衾思,我是坏了,你也不愿意修,只愿意提我上路。可这一路对我来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