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沁也跟上唐零儿行礼退下,朱承星见她俩走了,小声吶了口热气,也跟安衾思一样摆下筷子。
「朱公子……」
「嗯?」听安衾思唤他,又叫柳蕴厄拉上易宣先走,朱承星不解答道。
朱苓星才从花瓶后面钻出来,见易宣他俩又跟进来,她慌忙又躲了起来,耳朵竖尖了都听不见前厅说的什么。
安衾思的声音似有似无,不像女孩家的娇音柔语,虽此刻口出的话理应含情脉脉,不忍割舍,可飘进朱承星的耳朵仍旧很空洞。
桌上的菜凉了,碟里的清油凝固,朱承星双手麻麻的,揣摩安衾思异常柔情又坚决的淡色神情,他始终抱有一份不解,刚要张嘴问,就听安衾思看向自己,眼底的浓淡让他分不清,只听她静默问道:「你能保证让零儿记起你们吗?」
朱承星呆立片刻,看过满墙蝶花,脖子疼痛再度袭来,不知点头还是摇头。
朱苓星等易宣他们进了小院才掂量脚,贴进墙身听,只闻见安衾思说什么「照顾好零儿。别让别人找到她。她的记性……」诸如此类钻进朱苓星的耳,就跟母嫁女之前给女婿说的警戒,她听得更是越发火冒,不知哪儿来的一群乡野村民,还是些异族人,当真以为塞进个唐零儿,就蹬鼻子上脸越发不知尊卑!从窗雕上望过去,朱苓星瞥见安衾思腰间露出把半手长的尖刀,表哥也没被他威胁,反而是对着唐零儿的空桌发神,连着存下几口恶气,朱苓星发狠摆弄了下头髮,朝小院踏去。
关上窗,没合上,瑞沁低头瞅见窗缝里卡了张白条,她拿起一看,果真是左域明的手笔,仍旧是用胡人些的连画,一般人看着,只当是在连笔画了枝梅花。瑞沁晃了晃眼,相同的内容她几天之前就在豫州客栈内收到过。
「瑞沁。」唐零儿躺在走来走去消食,趴在跟瑞沁对面的窗户上唤了她一声。
塞好布条,瑞沁攒笑走过去。
「柳蕴厄他们都回来了。」
「嗯?」瑞沁心思还在左域明说的话上,看她盯着安衾思的房间望,才晃神发笑说道:「她还没回来?」
遭瑞沁捅破纸窗户,唐零儿没脸见人,又扯回目光看窗外的茂密小竹,不懂问道:「她?我是想问你,你说,说这两日要下雨吗?」
有雨天边亮,无雨顶上光。云起云涌跟十万天兵奔赴鹊桥似地,唐零儿话刚问完,天空就闷哼一声雷响。天边犹如一道光圈晃得瑞沁眼睛生疼,她想起左域明的话,他说明晚务必让带走唐零儿。
雷又闷了一声,唐零儿见她没答,继续说道:「应该会下雨吧,以前是喜欢下雨的,可现下下雨会扰了衾思的行程,我好像也没多喜欢雨了。」
窗外现出一人,清瘦略壮颀长身姿,仍旧是白锦素衣,脸好像晒地比初见时黑了些,瑞沁慢慢看过去,又盯了盯唐零儿同样目不斜视的眼光,她捏紧了腰带里的布条。
第68章 六十八
瑞沁见安衾思径直走进她自己的房间,眼光不移一寸到唐零儿这边,一则想到或许是她自己多心,安衾思对唐零儿不过是一阵难忘的过眼云烟。二则如果不仅仅为云烟,眼下她们不合,正巧是她从中『调和』的良机。三则真为衾思考虑,为安禄山的女儿考虑,唐零儿是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何况为零儿的安全着想,不入将她交给史朝义当个花瓶小妾,不比她在书缃阁安逸?
瑞沁低头慢慢想过一番,就听门外传来声鹦鸽儿似的叫道『嫂嫂』。唐零儿正坐回茶桌边,听这腔调,不禁打了个寒颤,见瑞沁要去看门,她开口来不急,只得倒了杯茶假意喝。
朱苓星进门瞧都未曾瞧瑞沁一眼,将手里的一锭小金子交给她,看唐零儿背对她,嘴边卷笑,对瑞沁道:「你先下去,我同嫂嫂讲讲话。」
瑞沁作出片刻踌躇状,见唐零儿转过身半点头,便对她说了先行离开。门轧轧关上,竹影子隐约盖在唐零儿鱼白帛葛外衣上,竹叶不比人消瘦,她将发盘上去,脖颈白润挺立,朝朱苓星无意笑。
「不过如此嘛。」朱苓星在她身旁跟看货物似地转了两圈,唐零儿磨性子继续听她讲:「你赎身价多少,无论多少,我加两番,后日之前就跟你这一屋子人离开洛阳。」
唐零儿抿了口淡茶,忍住笑,不露声色道:「好。」随口又胡诌了抵的上朱承星这大院的银数。
朱苓星见她答应了,本和和气气坐下来,可一听她漫天要价,差点起身三言两语唬过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朱苓星蹦脸笑道:「这么多通宝给你,我怕搬死你。」
「这恐怕不会,我这一路来,也看过些钱柜,表妹你只需存进去,我见着地方取就好了。」唐零儿正儿八经回她道。
「你不会骗我吧?」
见朱苓星真跟上自己的话,唐零儿又一时不知怎么答她,『表妹』,嘴里不自觉嚼了嚼这两字。朱苓星见她摇头,省得她加钱,便快说道:「明日我换成飞钱给你,以后不准再联繫我表哥!」
再点头,为她添了杯茶水,唐零儿瞅了瞅她跟朱承星略微相似的眉目,浓眉大眼,只是她的眉要细点,慢声问道:「你为何这么喜欢你表哥。」
朱苓星半撑着眼,正神伤又要卖了哪些首饰,听她一问,用懒劲答了声:「有你啥事。」咕噜喝了口水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