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太医们来说,褚莲城臟腑衰败是早知的事实,他们只是没预料到她恶化情况会如此严重,如今能做的也就是护住她心脉,能撑几时是几时,可皇上一句“她若出事,我唯太医院是问”,简直让御医们头皮发麻。
忆及皇上当时身为皇子时在战场上的杀名,至今仍让许多人闻之色变胆寒。登基之后,虽是除了肃清辛皇后等党羽外,并未大开杀戒,但从来没人认为皇上是近人情之人。又想皇上甫一登基,便雷厉风行地清除各地贪功及办事无力者、为人关说者,一律与犯罪者同刑。
加上前些时日皇上因发现后宫宫女在廊庭中嬉闹,便将那些宫女及其主子全都杖责,且遣送出官。皇上办事,看来是全然不顾人颜面的。
因此,当御医们一听到皇上对于褚莲城的病情提出那般强人所难的命令,没有人怀疑皇上的“唯太医院是问”,会不会是拿他们陪葬。
整个太医院百余人于是翻天覆地外出寻找解毒高手,甚至开始追查南褚鬼医是否真不在人世了。
幸好皇宫内院珍贵药材多,几味只有帝王才得以使用的珍贵名药,也全被拿来护褚莲城的心脉。
好不容易她的脉象转趋平静,就等着她清醒;但,没人敢保证就算她醒了,还能再活上多久。
“她今日手脚偶尔会抽动,这是怎么回事?”黑拓天站在褚莲城榻边。
“禀皇上,莲城殿下的筋脉原已全被毒阻塞,这几日臣等用千年老参辅以百年护心糙舒通其脉络,但筋脉仍有凝滞,因而身子难免抽动。”
“她何时会醒来?”黑拓天看着她。
负责每个时辰都来诊脉的三名太医互看了几眼,没人敢开口。
“我再给你们两个时辰。”
“皇上!”一名太医跪地说道:“病人有时不醒是因为体内血脉正在修復,若强要她在此时醒来,反倒是对她不利啊。”
“好。”黑拓天点头,紧接着说道:“那就再给你们一天,朕要看到她睁开眼。”
“臣等遵旨。”
“退下吧。”
太医们从她身上取出十来支插在穴位上、暂时护住臟腑的银针后,这才苦着脸退出去。
黑拓天坐在榻边,没有碰触她;原就一身药味的她,如今更像是在药缸里浸泡过一般。
他知道她爱干净,每日仍是让她的侍女为她净身、更衣。只是她脸色虽好,却始终没有醒过来,即便她的侍女餵她吃了“萃仙九”亦然。
三日前,他甫向朝臣宣布出兵南褚消息时,众声沸腾;殊不知北墨大军彼时已在墨青及副将程林的带领下逼近南褚国境。
北墨军队阵容威肃,南褚守墙士兵一见军威,胆子先吓掉了一半,竟有人在城墙上便想投降叛逃。可这些南褚的叛逃士兵,立刻就被南褚其他士兵击杀,死了十多人之后,这才没有人敢向北墨投降。
南褚为一方形之地,北面有一座号称有去无回的“无我丛林”,其余三面皆为城墙。墨青假意于南边部署较少兵力,果然在第一日深夜里,南褚便派人偷偷出城求救兵。
北墨军队于是趁此机会想攻人其间,不料南褚竟派了士兵当人墙,以尸身人首抵挡攻击。墨青想到此战是要收归南褚人心,也就暂时下令退兵。不过,南褚兵力已是大伤,再无法派人外出求援。
“我们与南褚的这场战役,若不是速战速决,南褚百姓便得吃更多的苦。里头饥荒的情况超乎你所能想像……”
他低语道。
“不……不是他……不是太传叫我做的……太传,学生对不起您……”褚连城哭着,身子陡然痉挛了起来。
黑拓天怕她伤了自己,立刻压住她的肩臂。
“醒来!你在作梦!”
“太傅……我不是故意的……我很痛很痛……”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身体仍不停瘦挛着。
“醒醒!那只是梦!”他低吼出声,眼睁睁看着她的泪水不停涌出。
黑拓天试着想将她拉进怀里,但见她孱弱至此,只得小心翼翼弯身将她揽到怀里。
明明已是八月高热天候,她却像是全身浸在冰雪中,唇色都白了。
他拥紧她,低声说着哄她的话,只见她的抽搐慢慢减缓,也因为被他拥着,身躯恢復了些许暖意,可仍不住地摇头呓语着。
“不不不……”
“醒来。有朕在你身边,谁敢动你一根寒毛!”他用手鬆开她紧皱的眉宇。
她缓缓扬眸,茫然看了他好一会之后,才开口说道:“陛下……”
“我传太医过来。”
“不不……”
“这事能容得你任性吗!”
“我知道我没事,您……抱着我我就不怕……不怕就没事……我现在不要看到其他人……”她蓦地又打了个寒颤,想往他怀里缩,偏偏又没了力气。
“他们不会看到你。”黑拓天放下榻边帘幕,再往外一喝:“唤太医!传膳及汤药!”
御医们上前看完诊,开了些补气祛毒及安神的药之后,又退了下去。
膳食是御医们开出的方子,送上的是以香药炖煮的米粥。黑拓天扶着她坐起身,餵她吃了几口,她便摇头。
“再多食几口。”黑拓天又自了一口到她唇边。
她瞅着他,没拒绝,又多喝了几口,然后虚弱地倒回榻间。
他用绡巾轻拭她的唇,再拿过汤药让她饮尽。她眉头没皱一下,便将药喝完。
喝完药,她抬头看他,知道他要问什么,可还没开口,身子便又轻颤了下,更不自觉地揪着他衣襟。
“我……”她的话哽在喉头,一时说不出口。
“朕在,没人能动得了你。”他握住她的手。
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