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笑吟吟的看了我道:“臣妾已将皇太妃寿筵的单子列好了,皇上要看看么?”
“既然交给你办,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凡事你自己掂量着就好了,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含心殿问。”
“皇上有心事吧?”她突然道。
“怎么?”
“心不在焉的,好容易来了臣妾这里,却又话也不说的,只顾了自己发呆呢。”
“哪里”我笑道,“只是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梅妃将梨送在我嘴边,“皇上吃了臣妾的梨,不如说个故事给臣妾听听如何?”
“偏生你们紫息殿的梨子就这么金贵了。”又咬了一口,笑道:“也不是什么新鲜故事,梅儿肯定是听过的,就是说信陵君盗符的那个。”
“梅儿记不清了,可得麻烦皇上再说一遍了。”她倚在我身边,做洗耳恭听状。
“梅儿”我执她皓腕,拨弄那隻碧玉镯子,“你觉得信陵君那么做,可是英勇义气得很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问道:“信陵君可是赵国人么?”
“是魏国人。”我笑道:“才说过就不记得么。”
“他原来是魏国人的呀?那怎么倒肯为了赵国费那么大心力,连虎符都敢盗?说到底,他可是魏国的公子呢。”
“一则是为了信义,二则是为了一个人吧。”
“什么人?”她拽着我的衣袖,追问道:“什么人会这么重要?”
“赵国平原君的夫人,是信陵的姐姐。”我平静的陈述,每个人都有对自己重要的人吧,然而,我不知道,在此后信陵君漫长的半生里,他有没有后悔过。盗符之后,毕竟,他再也没有回去过魏国。
我的呢?一个记忆里面的人物,也许并不那么重要吧,也许可以学着逐渐忽略。他是不会再回中原了,这一点我很该知道。父皇都已经走了,他虽然在世,也已经老了吧,怎么还会是当年那个锦衣翩翩的模样,我真蠢。
“这样”她放开我的袖子,感嘆道:“真是姊弟情深啊。”
“可不是”剜去心头的最后一丝牵念,我笑道:“还是把寿筵单子拿出来给我瞧瞧,今日见着四皇弟的摺子,请旨回京给太妃贺寿那。”
“皇上准了么?”她脱口一问,又自觉失言,朝廷事务按例后妃是不能过问的。
“再说吧”叫他回来,未免多生是非,不叫他回来,未免还有失亲情体眷,我也还是犹疑当中。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真正读懂这句诗不是当年随侍父皇泰山封禅的时候; 而是,在我五年前第一次坐在这金銮殿上。
处身顶峰的感觉原来是这么让人迷醉的,呵,我看着阶下众臣,挺了挺腰杆,在雕云龙椅上坐得更直。
我的左手方列班的是文臣,以丞相任历学为首;右手列班的则是武将,我特别朝这个方向看了看,今日,出使大理返回的彭超毅正在其列。我心中微微一喜,其实昨夜已经召见过他了,只是早朝才得正式颁旨,任命他为御前侍卫总领兼任骁骑营都统,将拱卫京畿的大任正式交与他手上,我也算放下一颗久悬之心。
他出列授职,年青挺拔的的头颅叩下,“臣叩谢皇恩,吾皇万万岁”,热烈又喜悦的目光从我脸上轻轻扫过。
我抬手示意道:“起来吧”
他是父皇所赐四人之中唯一武举出身的,他的忠诚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目光转向左侧,户部黄烈也在家反省完了,几日不见,脸色略有些灰败,想必那日还是很受了点打击吧,我心里暗笑,强压抑住。
“宁古特使于昨日到达帝都,臣请皇上准予觐见。”任历学站在当下,紫袍上流溢着黄金顶反射下来的华丽光彩,神色淡定。
终于还是搬上日程了,然而放在早朝上讨论这事,毕竟不如在上书房内君臣两人独自相对来得心思坦白,而且,这种提议,也势必遭到所谓清流党议的攻顸。就所谓“仁君”的规范而言,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应是不可容忍的德行有亏。
果然,几名卫道者跳了出来指责任历学,我冷眼旁观,是,我只需要将任历学推出来即可,然后被我所真正选择的一方所“说服”,所谓庭议公说,其实是可笑的。皇权的宝贵就在于它的一言专制,如果真正被纯粹的“正义”所引导,那么坐不坐在这个位置上又有什么意义?
好在今日我暂时并不需要表明态度,于是高居上座欣赏群臣舌辩。
宁古使者初来帝都,还是先放在鸿胪寺熬熬最好,熬到息金来使到了京都,才真是真正将此事放上檯面的时机。
正义之士固然大有人在,而任历学为相多年,看来门生故旧也是不少,下头可是越来越热闹了,暗自讽笑一番,我做极不耐烦状拂袖而起,“退朝!”扑息一场闹剧,返回书房。
桌上静静等着我的,是王仁和孟叶凡的鸽信。想了想,先展开王仁的,他做过几年承旨太监,写得一手端正馆阁体,“据查赵莫二将与雍州并无有染,先正耗战之中,皇上切莫心急。”字条狭小,倒也言简意赅。底下偏偏又还写着一行小字,“皇上要是犯了咳嗽,记得要拿枇杷叶子炖梨。”
这奴才!我忍不住笑了,这连日来阴雨绵绵,果然是又犯了咳嗽的,因是多年旧疾,又不大碍事,就懒得管它,偏偏王仁还记在心里。这民间偏方,也是他抄来的,有用没用的我不知道,只是这“药” 暖烘烘甜滋滋的并不难吃,又承他心意,常常一用就是整个梅雨不断的春天,这回他走了,自然也就断了食了。
又展开孟叶凡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