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听,吓了一跳。她最怕亲人生病,忙问道:“什么病?是不是昨天去拜祭母后着凉了?要不就是上火了?唉,年年都这样,也不说看开些。自己生病,母亲在地下也心疼不是?”林殷早知会如此,便道:“儿臣看,心疼的不是端淑皇后,倒是母后吧。”
皇后嘆道:“可不是嘛,怎么说也是哀家带大的。走吧走吧,去看看,这个孩子,总是让哀家操心。”
林殷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去才好,明知每过一时,林见秋就要多受一时的罪,偏偏脸上又不能显露出来,只道:“母后去了,哄他两句,只怕就好了。”皇后笑道:“那哪是生病呢,简直就是跟哀家撒娇呢。”当下,让几位妃子自己留下赏玩,带了太监婆子宫女,浩浩荡荡向层染阁走来。
哪知到了门前就被拦下,一个侍卫躬身跪倒,道:“启禀皇后,皇上有令,九亲王病体虚弱,不便探视。”皇后十分诧异,道:“怎么病成这样了?哀家也看不得么?”
林殷知道林见秋就在院里,与自己不过一墙之隔,想到他在里面酷刑拷打,备受煎熬,心急如焚,哪里还忍得住,嘴里说道:“九叔病得很重么?儿臣先去看看。”说着,抬腿就进。
忽见大太监张恩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林殷和皇后,跪下磕头道:“九亲王就说皇后肯定会来的,早命奴才在这等着。九亲王说了,自己心里实在不痛快,怕到了嫂嫂身边也不能承欢,反而给嫂嫂添堵。等过两天心情好了,自然会给嫂嫂请安的。”
皇后无奈地一笑,道:“这孩子,越来越任性,不见就不见吧。张恩,你进去和九亲王说,不许哭,也不许不好好用膳。要不然,来年就不让他去了。”张恩领旨。
林殷见这架势,知道靠皇后是不行了,自己贸贸然闯进去,皇上非起疑心不可。当下只好道:“母后,儿臣还有点政事,得先去做完,晚上再来陪母后用膳。”皇后点头允了。
林殷三步并做两步,急忙赶到毓庆宫,到了门前,沉稳住心神,问道:“今天有谁递牌子请见?”一旁的张贵递上名册。林殷快速扫了一眼,道:“去请次辅段玉树段大人和兵部尚书胡田镇胡大人。”张贵领旨去了。
林殷进了书房,在心里细细琢磨。过不多时,次辅和兵部尚书依次进来,跪下给太子叩头。林殷微笑道:“不必拘礼,请起吧。”
林测一病就是半年,这半年里一直都是林殷总理朝政。如今皇上虽然龙体康復,但是时间尚短,许多事务来不及移交,因此都还是由太子做主,遇到难以决断之事,方才禀告皇帝。首辅李华年事已高,奉旨在家静养,倒是次辅段玉树经常随侍太子,他是太子的岳丈,太子妃段芙的父亲,因此情分又不同一般。
林殷吩咐赐座,三个人将兵部有关事宜逐样商讨。眼见一件件事务处理完毕,林殷无意间问了句:“西北兵马节制事宜,九王爷可向胡大人移交?”
当年林见秋率领大军奔赴西北,与西苑大战获捷,两国签订国书。林见秋本应立即回京,却按兵不动,后来,大军回来了,他却没进京。这样,西北兵马节制一直未曾交接,虽然兵士武器都已查点清楚,但不进行正式交接程序,这就不算完事。
胡田镇道:“回禀太子,还没有。”林殷皱了皱眉,不做声。胡田镇武将出身,是个直性子,虽然官居尚书,说话仍是直愣愣地。那日林测当众发作林殷,他也亲眼目睹,很是为林殷不值,道:“殿下,那个九亲王实在太不像话。当年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做事毫无交待。皇上不怪罪,也就罢了。如今回来了,整整三天,连朝都不上,也不来兵部报到。他毕竟还是中唐的将领,北征西苑的兵马元帅,这么下去可不成。”
林殷眉头锁得更深,长嘆了口气,默然不语。段玉树在一旁听着,他身居要位,老谋深算。深知太子此时提出交接兵马之事,定有深意。但是,无论如何想不到是为了救林见秋。还道是太子见皇上过于偏心,害怕大权旁落,特意找九亲王的茬。但太子是自己的女婿,更何况皇上如此看重弟弟,忽视儿子,想想也自心寒。
段玉树道:“九亲王连日奔波,过于劳累,未能及时交接兵权,也无可厚非。不过,如今三日已过,无论如何九亲王也该有个说法,兵权早些移交兵部,也免得瓜田李下之嫌,下面人也好有个交待,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殷嘆气道:“我也是这么想,只是不便开口罢了。知道的,说是我统筹大局,不避嫌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心胸狭小,容不下人,嫉妒九叔呢。这一片心思,又有谁能体谅?”
段玉树正色道:“殿下宽厚仁德,心忧天下,我等如何不知?太子放心,明日上朝,老臣便提出此事,定要九亲王交出兵权,以固国体。这皆是我等诤谏之言,与太子无关。”
林殷说了半天,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明天有人提出兵权事宜,皇上非得放过林见秋不可。堂堂亲王,兵马元帅,若是一直不上朝,如何堵众人悠悠之口。但是这一天一宿,又要林见秋怎么熬?
林殷心中伤痛,却仍是面露微笑,恭恭敬敬一揖,道:“多谢次辅了。”
王得富在宗人府当了二十年执刑太监,又做了十多年掌刑大太监,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那些获罪的凤子龙孙,也有一上来就喊冤抱屈的;也有痛声怒骂,喋喋不休的;也有抖若筛糠,吓得尿裤子的;也有坚挺硬朗,咬牙苦熬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