炬泊睁大了眼。
碧幻说:“泠太后不可能认错。”
“可是,”炬泊有些惊恐地看着碧幻,“这怎么可能呢?我生在塞外奕国,长在塞外奕国,若非强邻欺凌奕国,我或许终生都不会踏入中土、结缘天朝,又怎么可能与天朝国丈休戚相关?”
碧幻停顿了很久之后,淡然地答:“奴婢不知。”
炬泊的眼光一闪,问:“泠太后为何会唤你母亲?”
碧幻的面色微红,眼帘垂闭。
炬泊并未看到,径自说:“难道,你和她的母亲亦是长相一模一样?”
碧幻闻言心惊,猛地抬头看着炬泊。
炬泊亦猛地心惊,一双俊目睁得要裂开。
碧幻惊呼:“殿下!”
炬泊却似乎并未听到碧幻的声音。他大睁着双眼,看着一个方向。
碧幻顺着他的目光,回身看去。
却发现,天朝宇霓公主,静静地立身在门口。
炬泊走到宇霓身前,弯身施了一礼,说:“奕国炬泊见过天朝公主!”
宇霓凝视着炬泊,心口一阵一阵地痛。她有很多的话要对他说,她有太深重的思念要倾诉于他听,可是,喉咙口仿佛有利物堵着,不仅话语与思念吐不出,而且喉咙疼痛难忍。
“不知天朝公主驾到,奕国炬泊有失远迎,还望——”炬泊终于说不下去了。
宇霓的一隻手抓着门框,抓得死死的,指甲要裂开。
在此时此刻,碧幻走过来,顿了顿身,说:“奕国王储贴身侍女碧幻,参见天朝宇霓公主!”
宇霓缓缓地把眼睛定在碧幻身上。素淡的男儿装,只是令女儿身多了些许英气而已,并不能掩盖她原本的清秀与灵气。
“你们都不必向我行礼。”宇霓嘶哑地开了口,“我在旋眸面前都要行皇室宗礼,又如何承受得起你们的行拜。”
炬泊与碧幻对视一眼,不知如何接话。
宇霓只凝视着炬泊,说:“你若不仅仅是留存了容貌,你若仍然留存了所有的记忆,便不可以如此对我!”
“……”
“你若仅仅留存了容貌,你若已将所有的过往统统忘记,便不该出现!”
“……”
“泠玖炎——”
“他不是泠玖炎!”碧幻突然说。
宇霓却依旧凝视着炬泊。
碧幻看着宇霓说:“他是我们奕国的王储,尚且不到弱冠之年。况且,在今年之前,殿下从未到过中土,更不可能和中土泠氏有丝毫瓜葛。他不可能是泠玖炎。”
宇霓倏地将一道凛冽的目光she向碧幻。
碧幻淡然地说:“我今年只有十八岁,生在奕国,长在奕国,十岁时被送入王储宫中伴驾。我亦不可能是泠太后的母亲。”
“旋眸的母亲叫银痕。”宇霓蓦地说。
碧幻的心一惊,脸色微变。
“银家大小姐,嫁到西沃泠氏多少年,便被冷落了多少年。生前未能得到泠玖炎半刻真心的温存。但,她是为他殉情而死。”宇霓说。说的时候,盯着碧幻。
碧幻的心口蓦地一疼。
炬泊看到了,下意识地靠近了她,用手背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臂。
碧幻抬起眼帘,看着炬泊。
炬泊低头看着她。双眼之中,满是呵护与疼惜。
宇霓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嘆口气,缓缓地背转身。
她的脸上,蓦地,便流淌了如溪般潺潺不息的清泪。
第七章 明月夜 2
旋眸嘶吼:“你为何要瞒我?”
茶昶无语以对。
旋眸拼了全力,捶打着茶昶的胸膛,继续嘶吼:“他带圣珠来慈泰宫的时候,你便看到是他了,却瞒住我,瞒住所有的人!我的眼睛马上便看到他了,可是你却先行急急地把他赶了出去!——为何不让我见他?为何不让我见我的父亲?”
“他不是你的父亲!他只是与父亲面容相似而已!”
“不!他是!他就是!他是!”
“他不是!”
“他是!他是!他是!他——”
啪!
响亮的一巴掌。
他从未打过她。他从来都只是想要好好地爱她疼她照顾她。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个时刻,他竟然会用力地打了她。
当然,他怔了。
她也怔了。
嘶吼消失。
捶打停顿。
他的武功精湛,因为他的授业恩师是天下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人,亦因为他的天赋很高。即使他仅仅用力一成,亦能够使普通成年男子后退跌倒。
儘管他出手之前已经本能一样地减却了力量,儘管他实际上只用了不到半成的力,可是,她身无寸功,而且,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她没有当即跌倒在地,是因为当时刚从昏厥之中苏醒的她正坐在床上,而她的双手能够迅速地支撑在坚实的床沿上。
但是,她的脸上,不仅现出了清晰的五指印迹,而且鲜血喷薄欲出。
他自然看到了,于是心疼、慌张、惊恐:“旋眸,我……我不是……”
“滚!”她冷冷地开口。
“旋眸,我……”他哀求道。
但是,她却突然撕心裂肺地吼:“滚!”
在如今天下,没有人敢对太上皇如此说话,没有人敢对他用这个“滚”字。
即使是他的同胞妹妹宇霓公主,亦不敢用这个字。
只有她泠旋眸。
他没有“滚”。他只是走到宫外,暂时不在她的身边而已。
一走到寝宫之外,他便示意一直守侯在外的皇帝进去。
然后,他带着两名心腹护卫,出了皇宫。
他要去的地方,叫做逸客馆,是专用来招待他国使臣的地方。
他自然是微服到访,亦不许馆吏记录在案。
他到的时候,天色已暗,奕国使臣的房间里灯光明亮。
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