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一刻钟了,看来国师是真的不打算来了。」
田家家主说此话时并没有多少遗憾,甚至连自己的庆幸都不加以掩饰。
赵家家主虽曾受阮舟摇的恩惠,但,他略微犹豫过后,也还是道:「皇上,不能再拖了,若时辰错过,这可是大大的不敬啊!」
莫司问没有反应,仍自喝茶。
孔家家主见状不由地抱怨,道:「都是国师,祭天这样大的事也敢迟到!」他恨恨地道,「这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谁说,我迟到了?」
一个低沉的嗓音倏忽从远方飘来。
孔家家主大惊,一改先前的怒色,尽数变成了惶恐!
阮舟摇从树顶飞跃而来,施施然落地,正好踩在刚铺的砖地上,一点泥水也没踩到……
莫司问瞧见他一如既往的黑金玄袍与镂金面具便笑了,起身,亲迎上前道:「国师来了。」
阮舟摇向他回了一礼,不过显然没有莫司问的礼大。
「皇上这里很热闹,看起来,我错过了很多。」
桃花眸扫视过那一堆世家的人,三家家主噤若寒蝉。
「……怎么我一来大家就这么安静了?」阮舟摇露在面具外的嘴角挑了挑,笑道,「大家不必如此拘谨……」
田家家主清了清嗓子,走过来向阮舟摇行了一礼,道:「见过国师。」
另外两家家主如梦初醒一般,带着所有修士,都向阮舟摇行礼:「见过国师——」
江映离和孟航一都没动。
阮舟摇也未将视线转到他们的方向,只淡淡地道:「免礼。」
田家家主自然而然转向莫司问,向莫司问行了一礼,道:「皇上,既然国师已到,眼见着吉时也近了,不知那主持祭典之人,到底是谁?」他顿了顿,又道,「皇上属意之人,是早知皇上的意思,还是……」
莫司问笑着道:「朕属意之人,当然早知朕的意思。」他挥了挥手,便有宫人捧着繁复精緻的袍服,走到了江映离的跟前。
「……」江映离皱眉。
宫人高高地举着袍服,不敢抬头。
莫司问踱步往江映离这边走来,道:「算来算去,我们这里的修道者,就属映离仙君辈分最高,映离仙君既然来参加祭典,当初朕所说之事,想必仙君是答应了的?」
修士中一片譁然,尤其是与江映离同住过隔壁院落的,知晓江映离的身份,眼睛都瞪大了!
江映离冷冷地道:「我并没有答应。」
莫司问有些为难地道:「吉时快至,仙君若是不答应,我朝恐怕就要得罪上天了。」
「是啊是啊!」莫司问身边的宫人立刻附和,仿佛江映离不答应便十恶不赦一般。
江映离不为所动,道:「皇上弄这一出,便不怕得罪上天吗?」
莫司问道:「仙君这话便不知从何而起了,朕想让仙君主持祭典,这分明是好事啊!」
田家家主等人的双眼竟然都亮了起来,不约而同地道:「皇上圣明!!」
三大家主,率先向江映离跪下。
而后,三大世家的家人、依附的散修,亦都向江映离跪下。
江映离便连身体都僵住了,他便在太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剑宗宗主,也未曾有这么多人向他跪拜!
「你们,是否……」有苦衷?
田家家主忽然打断了江映离即将出口的话,道:「吉时快到,还请仙君快快穿上祭服,向上天祝告吧!」
「还请仙君穿上祭服!」
「请仙君穿上祭服!」
「……」
江映离沉默着,看着跪在自己跟前那宫人的脑袋顶。
那宫人的脑袋顶被他高举的衣服遮住了大半,卑微得不得了。
而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口里的话,仿佛带着求恳。
江映离看了阮舟摇一眼,接过了祭服。
阮舟摇没有动,也没有出言阻拦。
孟航一道:「师尊?」
江映离道:「我不太懂如何祭祀。」不过一挥手,那祭服就已套到了他的身上。
又有一名宫人垂首趋步将一柄拂尘献上来。
江映离接过拂尘,却又从自己丹田内召出了戒杀剑!
戒杀剑一出,浓重剑意叫他附近的几名散修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三步!
江映离盯着莫司问,一字一句地道:「皇上真要让我主持祭典?」
莫司问行了一个道家礼,道:「有劳仙君了。」
江映离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那就不要错过吉时!」
燃香。
开道。
所有散修都退到了队伍的中后段,江映离则被安排到了中段。
一名宫人不住地在江映离身边小声地叮嘱江映离注意事项。
祭祀各个环节都有人负责了,江映离只需要在最后穿着祭服上祭坛帮皇帝上三炷香便足够。
这听起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是却也诡异得不能再诡异。
人间的祭祀能起的作用至多不过一两年,那三大世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就算这祭祀会损耗主持者福德,也不必忌惮成这个样子……
阮舟摇自然而然地走到江映离的身边,要与他并行而去。
莫司问走在队伍的稍后面一些,盯着阮舟摇,却没有叫人把他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