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府的后院里,一个正在洒扫的仆妇拿着扫帚,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扫去。她的神情一丝不苟,偶尔地上有个小杂物扫不干净,她便弯下身子,细细捡起来放在手里。
如此她走得便慢了些,院子里的侍卫偶尔瞥她一眼,也习惯了她这么慢慢腾腾的。
不多时,她终于清扫到角门那里。一个侍卫盯着她,另一个侍卫手中一把弩弓,举起来对着天空。
这是肃王的命令。
肃王府上空不准出现信鸽,有则射杀。
听说误射了不少家傍晚出来散步的鸽群,吓得养鸽子的人家不敢放鸽子出来。
如今沿围墙每隔几丈便有侍卫举着弓弩,随时准备触动弓弦。
仆妇走到这里,把手里的小杂物放在角门旁的小桶里,再提起小桶,抬头恭谨道:「杂物满了,奴婢去街上倒掉吧。」
街面上一辆马车,每到这个时候,就停在角门处的小巷子里,专门收集王府的垃圾。
那侍卫抬手拎起她手里的桶,「你不要出去,我去倒。」
仆妇忙不迭地点头,退开一步。那侍卫提起小桶,拉开角门便跑出去。原本在他身旁提着弩弓的侍卫发现她并没有离开,看着仆妇道:「还有事吗?」
仆妇忙低下头,「这门框,该擦了。」
侍卫哦了一声,给仆妇让了让。仆妇手里果然拿着一块毛巾,小心翼翼擦了擦门框。
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侍卫扭头看向庭院。
就在这一瞬间,仆妇弯下身去,手里拿着个小圆球往外面一滚,便自然而然站了起来。
「擦干净了?」那侍卫看着她道。
「干净了干净了。」仆妇说着,脸上露出些笑容,又去打扫别的地方了。
肃王府角门前,一个年老的汉子正慢悠悠经过。
「一边去一边去!这是王府府邸,閒杂人等不可靠近。」护卫驱赶着他。
「好咧好咧。」汉子走不快,时不时弯下腰去,把鞋带绑紧了,才又直起身走开。
终于,他的手,抓住了那个黑色的小铁球。
半个时辰后,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一人一边饮茶,一边抬头道:「怎么说?」
「说肃王爷与林氏于亭内共度中秋,抱佳人而回。」打开铁球内小小信笺的慕先生神情沉沉,「行不行啊你,这都安排进去的什么人!这种事情,需要冒风险报出来吗?」
「当然需要。」他身前坐着的正是在汴州曾跟司马伦密谋的聂保。
「本人选人,错过吗?」聂保神情得意,就说那姓苏的小子,最近不是帮着做了很多要命的玩意吗?」
「那你说说,」慕先生沉吟片刻把那信笺丢给聂保,「这肃王爷跟佳人幽会的消息,有什么用。」
「有啊,」聂保嘴角含笑,「咱们之前一直怀疑在汴州见过司马伦的那位是肃王,这不就验证了吗?若没有汴州城肃王带林家大小姐相处数日,这怎么便一拍即合了呢!」
「不是太后授意的吗?」慕先生抱着茶盏,疑惑道。
「这便是慕先生你不懂男女情爱了。太后以往可授意了不少,肃王爷哪个看上了。再说了,太后看上林钰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她和肃王爷长街漫步引来閒言碎语。而那长街漫步,不还是肃王一回来,便眼巴巴去了金楼,把林大小姐拉去的吗?」聂保分析的头头是道,慕先生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所以……」
「所以正如你我所料,这文安县主,目前便是咱们这位肃王爷最大的软肋了。」聂保神情含笑,洋洋自得。
慕先生脸上不由得也有了亮光,「主人知道吗?」
「当然,什么能瞒的了咱们主人。」
「不过,」聂保旋即又道,「咱们也用不着在林大小姐身上盘算,西北那边,不是快要功成了吗?」
「正是!」慕先生闻言哈哈笑了起来。
「叶城呢?」
「好着呢。」
好着就好。
好慢啊。
真是好慢。
筹谋多年,自己像井中的耗子,不能见于人前。
明明自己才学不差张良,却无法立于朝堂辅佐君王。
不过快了,就快了。箭已发出,不日便到京城。
到时候紫红色的官袍,有自己的一件。
……
……
「王爷……」宋都护站在殿外,小声唤了一声。殿门关着,如果是以前,自己唤一声便进去了。可如今形势不同,里面住了人了。
殿内的肃王把林钰身前的帐子放下来,缓缓走了出去。
「怎么了?」他神情里带着些喜悦,这喜悦让宋都护要禀报的事情哑在嗓子里,一时间难以开口。
毕竟别人高兴的时候,是不适合说不开心的事的。
「说。」肃王抬头看了看他,在暮色里几分不耐。
「今日放出去消息的,已经找到五个人。」宋都护道。
今日午饭过后,肃王说会有府里的奴仆往外递消息。宋都护协侍卫统领盯了一个下午,黄天不负,终于给他查了出来。
「打草惊蛇了吗?」肃王笑了笑,似乎心情完全没有被影响。
「没有,」宋都护眼中一抹狠色,「只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多。」
「不要管他们,」他往夜色里看了一眼,「只是这些日子的饮食务必要十分小心。对方有擅长製毒的人,别咱们还什么也没有做呢,毒发身亡了。」
「他们敢吗?」宋都护神情一阵紧张。
「也许不敢,」肃王淡淡道,「不过逼急了,会怎么做就不知道了。」
他说完这话,便又转身回殿去。宋都护在原地呆怔片刻,才转身无奈地离去了。
这个女子自从来了王府,肃王夜里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寝殿。
他想问问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