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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人在稍远的地方喃喃念诵着封印的咒文。

——他拒绝为人所制。

即便是死。

当这个念头从他脑中冒出来的时候,他却是莫名其妙想到了一个无关人等, 那个人长得很是好看,脾气也是跟他的脸的好看程度不相上下的臭。他突然明白了那个人那时候的心情。

然而此时他却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好看的脸,精緻, 带着骨子里的凛然和一股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傲气,立在无边的霜雪之中。

——哪来的霜雪?!

霜雪是乍然而至的,敏锐如危轲都无法察觉到,只觉一瞬间地面冻结覆上一层冰, 而天降乱雪, 化而为冰,一切生灵都要在这一刻冻结!

而师夷光在冰霜之中走来。

他一手受伤还未来得及处理,但动作却是一瞬不停。

无数的法术咒文在他脑中运转,灵气第一次是如此如意和他的真气所沟通,万物化冰,天地冻绝。

他的冰化作利刃, 在凝滞的一瞬间骤如闪电穿透了敌人的身体, 带着鲜红的血色在空中碎裂。

在人们缓缓倒下的时候,他慢慢向危轲走去, 面无表情朝危轲伸出了手,开口道:「我带你出去。」

在危轲愕然的目光之中, 他又好似不耐烦一般,补充了一句:「恩怨分明,别想多了。」

从此之后危轲就住在了师夷光的储物袋里。

师夷光将他放到储物袋之后,危轲便没什么存在感,沉默地任他颠簸来颠簸去,实在是师夷光迷路才会出来说一两句。

师夷光找寻了很久才回归到玄朔派的行列里,当时天魔宗的确发生了一些大事——谁都没想到看似局势无可挽回的天魔宗还会留有几手,引动了连环法阵,使得山崩地陷,而后天魔宗退守最后一处地界。只是玄朔派弟子们混乱中死伤惨重,再也无力组织下一次进攻,他们暂且迴避,待回到宗门,再组织门中精英开始最后一次讨伐。

在这种情势下,就是失踪了很久又突破境界归来的师夷光也显不出什么特别来。他本可藉此机会去说自己得了机缘,得了剑灵,然而依旧不曾泄露半分,待到离开天魔宗地界的时候,才寻了个空隙吧危轲放出来。

当时是个众人都疲惫歇息的夜晚,师夷光独自走到人迹罕至之处,看着那个男孩子,淡淡道:「好了,如此彼此两清,你走吧。」

男孩子却道:「我送你回玄朔派再说。」

他的眉眼漆黑,抬头看着他的时候有异常认真的神态:「你之前突破之后强行使用术法,损伤许多,不宜出手,你的同门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这一路上危险不比天魔宗少。」

他的声音依旧是属于小男孩的稚嫩,语气却是万般郑重,哪怕师夷光之前想过一百次不要把和自己无关的东西带在身上,此刻也终究是鬼使神差地点了个头。

后来他们的交流多了起来。实际上师夷光并不爱说话,危轲也一样,危轲大部分说话是在抱怨师夷光的储物袋是多么凌乱,还要他去收拾,而师夷光的生涯乏善可陈,有时候就会顺嘴问危轲平日里究竟是怎么生活的,他的储物袋乱不乱跟他有什么关係。

于是他知道了危轲在储物袋中可以以剑形态存在,到了现世便可凝聚成人形,而方便行动。他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岁,因为只有被封印后的记忆,总之那之前或许也不大愉快,因为他如今凝聚出的身体是孩童,恰恰证明了他受损太重,只能以孩童的样貌现世。

这一路也的确不大平静,却终究是因为危轲的暗中保护而化险为夷。

到了玄朔派的师夷光迟迟说不出那句叫他走的话,只因他的确也是恩怨分明之人,而危轲待他的恩他并没有把握能在让他离开之后还。

可危轲却好像在等他说那句话,便连平日里的话都多了起来。危轲其实并不善于言谈,兜兜转转东拉西扯,莫名其妙地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许久师夷光才察觉到那是危轲叫他待人温和点,不要莫名其妙招惹一帮敌手。

师夷光有点被戳中痛处的恼怒,又笑了起来:「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剑灵有什么资格指点我?」

危轲扁了扁嘴,没说话。

这时候师夷光才发觉这个剑灵其实也会有很像真正的小孩子的时刻。

他们沉默了很久,师夷光缓缓蹲下来,直视着危轲的眼睛,慢慢问道:「你要如何修复本体?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会帮他。哪怕他其实……说不上有太大的能力,但他永远有毫不畏惧的勇气。

只要他高兴。

饲养一隻剑灵并没有想像中的困难。

师夷光其实已然做好抢劫放火、杀人越货的准备了,可危轲先是愕然而后沉默,最后只说他只需要吸食破损的剑的剑气就好。

这对师夷光来说不算什么——也不过是多弄点灵石,多走点路而已。

他带上一块玉诀,一把剑,几道符篆,一些并不强大的法宝,离开了玄朔派,他并不喜欢出门,可此刻却是带着危轲探寻隐藏在荒山野岭之中的剑冢,他并不喜欢同人相处,可此刻却能够与人一起结伴而行,探访剑修们的遗府。

危轲修復得很快,师夷光总觉得自己是看漏了一眼,危轲就从那说话带着几分稚嫩的孩子,变成沉默寡言的少年来。

那或许只是师夷光觉得时光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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