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前辈是夸我,」沈岫不以为意,依旧望着外边聚拢的云,穿叶而过的风,「只要有能力,所有想法都可以理所当然。」
「但愿如此,」先天真魔谱走回龙椅,坐得笔直,「老镜子要来了,你不要死了,我不想再选一个宿主。」
沈岫走过去,打开了金銮殿的大门,风涌入金銮殿,带入了许多碎叶,他站在风里,眼中光华流转,分外动人。
「那是自然。」
乌云笼聚,暗夜无光,沉沉的气息如巨石重重压下,然而他站在碎叶与尘埃之中,好似閒亭月下,临风观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沈廿九的火箭~
下一章本部分结束。有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是,我还没写好下个部分的大纲……
第206章 毁灭
穆星河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沈岫想做什么, 罕见地惶然起来。他的心绪浮浮沉沉, 眼眸明了又暗, 最后眉头深锁,迈步就要走向金銮殿。
「少主,」墨羽君懒懒地喊住他, 漫不经心道,「你过去是想找死?临渊君诡计多端,他敢设局, 自然有把握解决一切。」
穆星河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心中焦急,没有多说。
——沈岫的确是很强,即使是他,看到沈岫也会不由自主鬆一口气。但他无坚不摧, 却不意味着他坚不可摧。沈岫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会有不可料及的事,会受伤,也会痛。
甚至可能……会死。
更何况……他或许知道沈岫是为的什么。
墨羽君却不打算放过他,他慢吞吞指着宫门的方向,问道:「你的朋友呢?不在乎?」
穆星河依旧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沈岫想做的事情,那便知道, 那毒雾所凝结的魂魄, 对钟子津没有威胁。
他是这样相信着的。
钟子津站在夜色之中。
夜幕降下,方才还见到一些月光, 如今一阵风来,又有乌云遮蔽了月色。
夜色给他面前的人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人看着他,眼神淡漠,仿佛在看木石土灰。
钟子津收回了手,那隻手只剩下苍白的骨架,再也握不动他的剑。可他的眼神几乎从没从那个人面前移开过,好像生怕一走神对方就会化成一缕烟雾,消散在他眼前。
声音在他喉间滚动片刻,他难得有如此犹豫的时刻,他迟疑了又迟疑,最后他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钟子津。」
钟子津鬆了一口气,他往前一步,却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推开。此刻他终于看见那张熟悉而漠然的脸上显现出一些明显的表情——即使那样的表情所包含的意味是嘲讽。
「那又如何呢?」那音色有些低沉,曾经是清泉流过一般的妥帖,如今却带上了阴晴不定的意味,「从前你在我头上蹦跶还不够吗?」
钟子津动作顿住,他无暇去看自己又有哪里除去血肉只余下白骨,那心臟仿佛被捏住血肉被挤压的声音好似也听不到,只有阵阵痛意传遍四肢百骸。
他知道面前的人是温行泽,如今经由温行泽的话语再次确定。可是对方的气息是陌生的,冰冷的,那是属于死亡与恶念的气息,再也不是那个冬日暖阳一般的人类剑修,不是那个与他一同长大、一同捣蛋、一同历险,曾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毫不担心后路的师兄。
那只是一缕残魂,历经钟子津所不能想像的变故,再也不会变成他所怀念的模样。
「若不是初得形体,」温行泽低头看着自己氤氲着青灰雾气的手,淡淡道,「我恐怕会真的忍不住杀了你。」
钟子津却是直接抱住了温行泽,在他的血肉被蒸发的声音里,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些潮湿,可眼睛却是明亮的:「这招对我没用的。……我这些年一直很懊恼,当初怎么会因为一句无足轻重的话避开你那么久,如今你说一百句这样的话——一万句比这样更重的话,我也不会再走了。」
温行泽几乎是立刻便挣脱开来,钟子津发出吃痛的声音,他原本和道人战了一场,状态便十分虚弱,如今更是几乎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可此时他跌倒于地,依然用他虚弱无力的手去握住温行泽的手。
一隻只余下森森白骨的手,和一隻冰冷的毫无实质感的手。
钟子津失去力量,便蹲在地上,依旧牢牢望着温行泽。
「你说假话的时候,不喜欢看人,我知道的。」
「那么多年,你没有被磋磨得魂飞魄散,比任何人都要了不起,我也……比任何人都要庆幸。」
温行泽似乎受不了他的眼神,闭了闭眼睛。
「我固然没有完全殒灭,」他淡淡道,「但我也不是从前的温行泽,我拼尽全力才保留一些自我意志,但也免不了被恶念之力侵蚀,我今日可能记得你,明日恐怕便不记得,今日我不杀你,明日保不准连你的朋友也一齐杀了。」
钟子津看着他说话的神态。
他不清楚为何温行泽能够藉由毒雾凝成形体,可他知道那可能只对于他一个人是好事。温行泽只留下一点魂魄,却带着许多陌生的气息,沾染着无尽的恶念,他看过很多被魔修所侵蚀的道人,心魔缠身已是最轻鬆的的下场,他们甚至会被恶念所控制,变成完全陌生的人,变成一具被魍魉魑魅所寄生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