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时值亥时末,子时初。三十辆马车迎着月光朝着涿州城疾速行去。
领队的是个眉清目秀,衣着华丽的男人。他的衣袍被夜色染黑,一双眼眸中也有着凝重的黑。
涿州城的城楼士兵看到他们靠近时便下楼开了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内。
刘望依着林海棠的吩咐,接待了那个领队的男人,交接了二十车的货物,目送着他带着另外十车货物,人马慢慢地离了开自己的视线。
只是,这十车人和货还没走出涿州城,便被一人一马堵在了路上。
莹莹月色下,林海棠立于马上,脸上挂着些许促狭的笑意,看着领队的男子。
「如果大姐不亲自来,如果不是你送这十车货,我也不会怀疑。」
她淡淡说道。
那领队男子露出一脸无奈,最终苦笑着下马拱手道:「二姑娘见谅,属下也只是奉主子之命而已。」
「我大姐让你做什么?」海棠问。
那男子皱了下眉,再度拱手:「二姑娘,来日让主子解释与你听,好么?」言语无奈,隐隐有了哀求之意。
林海棠不理会,继续笑道:「林九鑫,大姐不需要向我解释任何事情,我一直信她,只不过,我想知道她做了什么!」
被唤九鑫的男子微微皱眉,思量了一会儿,道:「主子应了别人一个承诺,在晶城救了一个人,我奉命将此人送往崖州。」
「崖州毗邻闵罗,接壤楚国北部。你要送的这个人,是楚人吧。」
林九鑫刚说完,林海棠便脱口断定道。
林九鑫心内无奈,面上却得覆上僵硬的笑:「二姑娘所料不错。」
林海棠听了他的话,视线便向他身后的人马扫过去。
车队前后大概五六十个男人,这些人虽然都做了普通轻便的打扮,海棠还是一眼就看出他们都是林家司职镖运的箇中好手。
她看得越发仔细,忽然,她看到车队中间站着一个异常瘦弱的男子,那男子迎着月光,模糊的脸上异常苍白,且他即便面对着林海棠探究地视线,也仍旧抬着脸,脊背挺得笔直。
海棠下了马朝他走了过去。
林九鑫急了。
「二姑娘。」
他欲伸手拦在林海棠身前,只是宽大华丽的衣袍束住了他的手脚,海棠一个轻巧的侧身,便避开了他。
她几个大步便跨到了那个男子身前,凑近了对方的脸看了看,而后忽然笑着转身对林九鑫道:「骚包,我刚当兵那会儿,大姐也常说我不伦不类,像个小孩偷穿大男人的衣服。」
那男子的脸色变了变。
九鑫见了林海棠这幅嬉笑的模样,倒是镇静下来了,他也回骂道:「男人婆,你穿女装那也是不伦不类。」
「是啊,所以这么些年都没穿过啊。」
九鑫知道她说的是她投身军中后的事,可眼下已经没时间在这儿和她忆往昔,便催问道:「二姑娘,我们能走了吗?」
「走啊,谁拦着你们了。」
她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可不就是你嘛!九鑫心里愤愤道,面上还得笑:「多谢二姑娘通融。」
「通融?紫锦葵灯笼碰巧姓林,本将军奉皇命行事而已,谈不上通融。」她翻身上马,笑意不达眼道:「只是骚包啊,见着我大姐你得替我转告一句话。」
九鑫也上了马,听到她这句,笑说:「主子有言在先,倘若二姑娘让我带话给她,只管告诉您,为了赚钱就算是亲妹妹也照样可以带坑里,并道您要是转告她这句话的话,就省肚子里吧。」
林海棠笑着抱怨道:「你说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大姐?」
车队缓缓前行,九鑫的马匹渐渐朝她行来,马匹并行之时,海棠听他轻声说了句:「追兵将至,主子让你万事小心,临都见。」
海棠勒住缰绳的手一紧,抬头朝城楼方向看去,月圆如玉,可视线所及仍旧是一片黑暗。
「驾!」她大喝一声,胯下的马如离弓之箭朝着城楼奔腾而去,扬起的尘土在黑暗中散发着沉闷的味道,又很快湮于寂静。
护城署门口,刘望正高兴的命人搬运安置着那二十车的货物,自家上司驰马而来,却未有停下的意思,他高声唤着:「将军,去哪儿?」
只听黑暗中传来一道果决的女声:「刘望,弓弩手上城楼,悍龙军各列队整兵以待,快!」
刘望听了个真切,先前的兴奋早已消失无踪,他急忙跑到护城署外斜坡上的擂鼓处,敲响了震军鼓。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又有节奏的鼓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让人心惊。
「哒哒哒……哒哒哒……」一息之后,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刘望看了看黑压压的人头,大声道:「弓弩手,速去城楼,其他人,楼下待命!」
「是!」
震天一声应答,将涿州城连日来的平静给彻底地打破。
刘望驰马赶向城楼,海棠已在城楼上立了一会儿了。
弩机营人马尽数各就各位,准备随时应令而行。刘望走到林海棠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朝远方看去,三里之外,那些昔日与他们相处还算不错的毡包游民处,已在黑夜中被大火吞噬了。
火光映衬着黑压压的人马朝着涿州疾速而来。
「那是?」刘望震惊地朝着海棠看去。
「八部军。」海棠淡淡说道,她的视线向近处扫过,只不过天色太黑,她想找的却看不清楚。
刘望听到那句「八部军」已是心中一惊,又看着海棠像是早就料到的模样,不免有些奇怪,此前还一点征兆也无啊,这八部军怎么突然朝着涿州过来了?
「将军早就知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