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对轩辕业道:「律法乃古往今来君主圣贤所定,除却年修编撰,由六部和陛下统一定夺补充条例之外,从未有过错律之说,更何况,巫族条例乃六大皇族与三大圣儒世家共同议定,怎么会错?」
「是人都会犯错。」海棠再度道:「贬巫为奴也许没错,错有错罚,可巫族世世代代为奴,绝不正确,人有善恶,巫也一样,没有做错任何事便要受到这样不公的对待,凭什么?!」
赵沫又想说话,海棠却没给他机会。
「赵大人,你今日还能站定在这儿,与我林海棠言之凿凿,论律法对错,议巫族奴事,不是因为你姓赵,也不是因为你信着的律法。」海棠朝着赵沫边走边道:「是因为陛下待巫宽和,东国保存下的巫力,可以设下强大的禁制,挡住了巫尸的脚步。」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淡,赵沫却从她平静晦暗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癫狂。
海棠进,他便退。
「是因为湘水郡那些与世无争的善良巫族,宁可自己死无全尸,也不愿成全敌人练就高等蛊毒的意志。」
海棠再进,他再退。
「是因为无处求生,求来东国的岭南巫军,感念陛下收容之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你们这些满口律法家国,将生平所学,全用来跟我议巫族对错,满心满眼,把巫不当人的混蛋铸成了肉墙—!」
海棠吼完,他无处可退。
他面色惊慌,一张老脸青了白,白了青,哆嗦着嘴唇指着海棠道:「你……你一介女流,怎敢……」
海棠无视他伸出的手,冲他笑得讽刺道:「是啊,十三岁从军,以家族之势,凭己身之力,从一个菜头兵做到今日的参将之位,整整花了十年的时间。这十年里,我走的每一步路,上面血肉模糊,你们看不见,你们只是互相看看,然后说一句『瞧,不过是个女人。』」言罢,海棠晦暗的双眸变得通红,她环视一圈殿中的文武百官,有人眼露震撼,有人面色羞愧,但更多的,却眸色坚定,那些人,正是她话里的人。
「你们也和赵大人一样,认同巫为奴无错,也打从心底里,接受不了一个女人顶着官衔,领着一帮男人打仗的事实。」
海棠说罢,嘴角弧度加深,在干瘦的脸上,显得尤为明显。
「可是,你们怎么看我,关我屁事啊!」她言罢又道:「我手底下死去的兵将,和我一样,都对护卫国家感到荣耀,如今陛下赐了我荣耀,这饭,我一定要吃,连同他们的份,和微兰一起坐在这儿吃。」
大殿内一阵沉默,被她连珠炮似的言语攻击到无力招架的赵沫和一众官员,此刻真正真正眼观鼻,鼻观心,做起了沉默的大多数。
她说完折返回身,站到大殿中 央,下跪拱手道:「臣言行无状,还望陛下原谅。」
「朕头一次知道,你也可以这么犀利。」泰安帝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我还道你是个不着调,不会好好说话,肚子里没三两墨的。」
「肺腑之言,憋得太久,吐了都不鬆快。」海棠抬头看着泰安帝道:「陛下,此番与巫尸交战,我所领多巫军队伍五千人,如今只剩二十人跟我回了临都。陛下,他们归整我麾下,遵守军令,坚守阵前,意志坚定,作战勇猛与其他军人无有不同!他们和微兰一样,是巫。赵大人此番言语否定微兰,同样也是在否定他们,臣,忍不得!」
海棠言罢,又是重重叩首。
「你的意思是,律法错了,朕错了,拟定律法的三大世家和六国皇族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