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兰闻言,脸上漾出了一个真诚的笑道:「多谢你了。」
言罢,她抽出了自己的手,跟李漠又朝前行进了。
那女人看着二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而后又转头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巫者,突然嘆了一声气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囡囡,咱们跟着他们进去吧。」
小姑娘点点头道:「我听娘的。」
女人遂牵着她的手跟上了李漠微兰的脚步。
李漠见两人跟上,倒是觉着这女人还是有点儿脑筋的,蜜城的情况,这母女俩要想逃出去,很难。但是若要藏几个时辰或者几天,现下倒是没有地方比这儿更合适了。
微兰也跟李漠想到了一块儿,所以她也只是对那女人说道:「大姐,巫族感知灵力,你可千万藏好了你和你家女儿的血灵。」
那女人闻言一怔,而后竟是眼含泪水道:「无大碍的,里面活着的巫,没几个了。」
李漠微兰闻言又是一惊,微兰凝眉道:「大姐,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里面的情况说一说?」
女人一脸的欲言又止,而后看了看李漠和微兰通身的气度和眼神,终是缓缓开了口。
只是还没说话,李漠便拉着他们入了一处隐蔽的藏身处。
被李漠拉进去了微兰才想起来入了一线天这一路走得也太顺利了。没遇上什么明哨暗岗的。
她瞧了瞧李漠随便把她带入的地方,心道,这人怕是早看出这点儿端倪了。
四人藏好后,那女人方说起了里面的情况。
原来,这里头一万多的巫者,乃是慕容荿生母芙蕖凤氏的凤溪在荣升贵妃之后所营救豢养的。
这些人,对凤溪也是十分的忠诚。
凤溪死后,他们选择了忠于慕容昊。只彼时的巫律乃四方大陆重律,便是雁国帝王,也不敢轻视。慕容昊素常并不亲近优待他们,只是让他们暗中为雁国办事,以此,来换取生存。
说白了,他们就像慕容昊豢养的狗,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不得有异议,也不能反抗。
他们之中,也有不少术法了得的大巫。绩牙一族和太阴一族便是。冗长的艰苦岁月,让他们明白了若要生存,必要变强。云巅蒿乂草可致人变尸一事,就是这两族嚮慕容昊所提议的。
作为促成此事儘快成功的两族大巫,他们以助慕容昊夺取四方大陆为条件,跟他谈妥了,事成之后,他必须为巫族划一块净土。
自由生存的净土。
慕容昊允了。
只是,他也败了。败在了一场意外,不,也许是天意之中。
及后,绩牙一族和太阴一族脱离了雁国,脱离他们。彼时他们尚不知道,这两族,被言巫所囿,进而生了臣服之心。
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将对凤溪的那份忠诚,转到了慕容荿的身上。哪怕他再阴毒,哪怕他再视他们的性命若草芥,这份忠诚,也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们不是贱,是怕了。怕一旦他们反骨叛变,将来,没有人再愿意救巫族,救他们的后嗣啊!
所以,就算他们知道了慕容荿做的,是这天下大恶之事,他们也依然服从着他的命令。
此后,慕容荿联繫上了妙书门,这蒿乂草很快以燎原之势,疯狂地生长在了一线天后的安置地上。而后就是巫尸的一变再变,被销毁,又被製造。
他们只是服从着命令,呆在这一线天后,看护蒿乂草,製造更多的巫草汁。一线天外的天下大事和人间浩劫,这一万人里有许许多多的不知情者,但他们,都是这场浩劫的参与者。
七月中,慕容荿来,七月末,他离开。
他们也以为,他的到来和离开,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与以往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们依旧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他种药看药,为他卖命。
可谁知道,就在三天前,江尧和他带着的一众巫者,开始在他们居住的地方不断地绕圈,像是在摆什么阵法似的。
昨儿白天,族中先是术法高深的大巫开始失踪,而后是照看蒿乂草的青壮巫者,再然后,便是术法一般的巫者。
他们以为这些人被江尧派去办事了,便都没有在意,谁知到了夜间,瀑布边上那五亩的蒿乂草地却突然烧了起来。
族中所有的人都被叫起来去灭火。
老弱妇孺留在了屋内。
她因为不放心自家男人,便带着女儿跟着去蒿乂草地里看的。因为跑得慢了些,方才捡回了一条命。
「哪里是失火啊,分明就是为了引我们过去的把戏。」女人的泪落了下来,小孩儿伸手给她擦了擦,而后偎在了她的怀里,脸上也有点想哭的表情。
李漠微兰听到了这里,以为昨夜他们所见到的火云是蒿乂草地焚烧所致。
女人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带着囡囡,走得不快,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不寻常的叫声,我抱着囡囡藏了起来,就看见,留在原处的妇孺,被士兵抓住了,朝田地里走。我不敢再动了,藏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我仍然看见了,我们所有的人,都被江尧调来的巫尸逼入了大火之中。那块烧着的地儿是被施了术法的,所有的人,都是被抽走了身上所有的血灵而后被火烧死的。那被抽出来的血灵,环绕田地上空,像血云一样,越聚越多,越来越多……」
原来,火云是这么来的。
李漠微兰对视一眼,也都明白,一线天的这一路,他们会走的这么顺利的根本原因,出在了这里。所有的巫族都被投入到了大火里的话,这里的哨岗自然就减少了。
「大姐节哀。」
一万多的巫者,这个数字谁都无法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