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苢既问爷爷,为什么不能坐实了林汝海『以婢为妾』的罪名,以便火中取栗。易苢他爹也竖着耳朵等听。
飞老爷子挨个儿把易苢和他爹看过来,还没开口,先嘆了口气:「我一世好强,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窝囊儿孙!」
「爷爷!」易苢抗议,「孙儿今天表现得还不好?」全程没迟到、没早退,而且居然福至心灵、背出了一句书!该大大夸奖才是!居然反而被骂,叫他心里实在——
「亏你七岁开蒙,读了九年的书!」飞老爷子作势要拿烟管揍他脑门儿,「读到今天都餵进狗肚子里去!」
易苢忙闪开:「大杖受,小杖走。爷爷!孙儿别的不行,孝道最明白。这就够啦!」笑得倍儿甜。
飞老爷子也拿他没办法,若在往常,一笑也就算了,今天实在该骂个明白:「你在人家家里露个什么狼涎狗脸的嘴脸?拜灵时脖子都往哪边扭?那是你亲堂妹!收好你下作黄子!觍出来打算给谁看?」
易苢哑口无言,顿时老实了。他爹扬起手来要揍易苢。飞老爷子喝道:「坐好!我训我孙子,与你何干?」——骂得倒新新!
易苢他爹连忙坐好。
易苢在袖子里无趣地摸着手指:亏得堂妹好看,所以他把那无滋无味的四叔爹丧事撑到结束,没溜出去找酒喝嘛!知道是亲堂妹,所以过过眼瘾心瘾就算了,没真的干出啥事来。他够乖了!还要怎样?……咦,这样说起来的话,四叔爹的姨娘蓉波倒有点儿意思,悄悄给他透了个气儿,似乎是肯帮他的样子,只要他能答应给她好处……
好处倒没问题!可蓉姨娘能帮他到哪里?立嗣什么的本是题中应有之意。不过蓉姨娘分明还弦外有音啊!易苢心里头卟嗵嗵跳,晓得这大大非礼的企图,是不好让长辈晓得的。他就自己在心里悄悄琢磨。
飞老爷子咂了一口烟,缓过口气,道:「菅小子今日能背出一句,也难为你。只不过你要晓得,奴婢奴婢,身契卖倒了,这身子都是主子的。若她大福,偏蒙主子喜欢,难道就不能抬举抬举不成?总要给人家一条路走!所以什么『以婢为妾』,后头还有解释哪!奴婢有子的,可以升作妾。或者,如果『经放为良』了,之后又有人要买了去作妾室,也不是不可以。」
易苢恍然大悟!原来这一条就是个摆设。主人要宠丫头,直接睡大了肚子可以,一手先还了她的卖身契解除她奴婢身份,另一手再把她买为小妾,也可以!
「难怪——」他摸着头道。
「难怪什么?」飞老爷子瞪眼。
「孙儿说不好,」易苢把溜到嘴边的一句骯脏下流话憋回去,笑道,「爷爷教训!」
飞老爷子鼻腔里哼了一声,问易苢的爹:「你说说你海四哥有过错不?」
「是。」易苢的爹恭顺道,「回老爷子:有。」
「有在哪里?」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四堂兄……嗯,自丧偶后,膝下唯一女,却没及时另择良聘继室续香火,以至无人捧灵牌,断了他一房——一房血脉!此其一也。尊卑有别,四堂兄以婢作妾,虽当中经过放契,规避了律法条目,然而事实上令妾代执家中主母职责,乱了序位,此、此其二也。」易苢的爹吭哧吭哧想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但是照文法来说,硬憋也要憋出三条来才好看。易苢的爹肚里干货不足,急得直着眼睛,乱咽唾沫。
易苢有了主意:「第三么,谁叫他女儿这么大了也不定个婆家。没婆家的女人就没主。为了帮他照顾家产、照顾女儿,咱们不还给帮他挑个嗣子过继吗?」
飞老爷子又扬烟管了:「你就惦记着人家女儿!」
易苢熟极而流的缩脖子躲开。
飞老爷子问易苢的爹:「你说,他这么多罪过,咱们能不能藉此拿捏?」
「这……」易苢的爹苦笑拱手,「还请老爷子训示。」
飞老爷子摇头晃脑:「菅小子说得好!他没处理好他自个儿的身后事,他府里无主!咱们就得骂他,然后帮他立嗣,这是为他好!骂得响!可是那什么第二条乱序位的罪,能提吗?须知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此事不可再提,而且要压。若真承认他内宅荒唐、触犯官法,咱们要去报官不?报了,显得咱们多不厚道,官里来查,麻烦不说,还又要送钱给官老爷开销,白添笔损耗,族里出了个犯人,说来也没脸;若不报,则又属知情不报,罪名落咱们头上来了!所以你们看那老狐狸,明着臭骂女人,暗里句句替死了的开脱。女人该骂!骂瘪了就老实了。死的脸面则维护住,大家省麻烦。这叫马粪蛋一糊满面光!」
易苢他爹听到此处,诚心折服讚嘆:「爷爷高明!」易苢又补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飞老爷子哼笑:「只可惜……」
「可惜什么?」易苢忙问。
飞老爷子嘆道:「你四叔爹宠的那姨娘,蠢了些。若是个聪明的,笼络住姑娘,老爷丧事上,两人咬死了站一边。咱们立嗣,立意是做好事,总不能闹得满窝沸反盈天,不得不哄她们点头。她们岂不落实惠?如今掌实权的姨娘是没翻身机会了,姑娘又小、又是迟早要出阁,总不能多带她父家的钱送婆家去,这倒做成了我们。」
易苢听得喜笑颜开,猛想起一事:「啊哟爷爷!不好,先四叔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玉堂妹不会带她爹的钱送她外婆家去?」
飞老爷子正待回答,车身猛一颠簸,车上三人差点都摔成滚地葫芦。易苢搀着爷爷,易苢他爹探头大骂:「混帐东西!怎么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