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末,奶奶您看,」云舟道,「有没有可能那人咬着芦管,藏在水底下呼吸?那想呆多久都成了。」
「那些送银子的说,没注意到有芦管,」老奶奶道,「可是不排除他们粗心。假设解决了呼吸问题,你想他们是怎么把银子运走的呢?岸上可没有搬走重物的痕迹,送银子的也完全没见到任何人迹。」
「他拿了银子,就从水底搬走了!」碧玉又抢答。
事情似乎是只能如此解释了。但老太太道:「那么多银子,一个人是绝对搬不动的。就算从水里,那么一群人在水底,送银子的也一定会发现的。他们没有粗心到这个地步。」
所以船底开洞、咬芦管什么的,还是太烦难、太危险了,这么巧妙的一个局,想必有一个更简单的关键,那关键的一步,说不定能解开所有疑难。
碧玉灵光一闪,拍手笑道:「或者,水底下也有一根绳子。那银子从船底掏出去后,都包在一张大网里,只要有一个人把网结系在绳头上,就可以拉了。独舱船在上头被拖着走,下头却有人拖银子哪。」
明珠也笑道:「那拖银子的绳头,一定结在另一条船上。趁大伙儿注意那条楼船时,他们就把银子运走了。」
云舟咬了咬嘴唇。
老太太立刻问:「舟儿,你有什么想法?」
云舟摇头道:「舟儿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老太太追问,「照说无妨!」
云舟道:「银子在水里,一两个人驮不动,想必是沉到水底的了?不知当时水面上是否还有一隻楼船,能否拖得动它?」
碧玉急着插话道:「何必楼船?只要中等以上的船儿。就可以载起万斤货了,怎么——」
明珠瞟了碧玉一眼。
碧玉立刻将腔调转为谦柔:「怎么五千斤该载得起罢!」
云舟问道:「不知一件重物,是沉到水底,拉起来容易,还是载在水面时,拉起来容易?」
明珠「哎呀」了一声。
老太太把目光转向碧玉。明珠连忙回禀道:「船隻浮在水上,或许十几个縴夫就能拉动。若船底搭到水底。那用了上百个人也未必拖得起它,这叫『搭底』,是水上大忌。银包若是沉了底。那普通的船可能真是……」她来自市井的知识已经走到了尽头,不敢铁口直断,但也确实觉得搭了底的银包,恐怕只有楼船才拖得起。
可当时水面上只有一艘楼船。跟着独舱船追踪过去的兵丁,看得清清楚楚。后来也把楼船当作重点怀疑对象,详细检查过,它当然没有再拖出一根绳子,拉一包银子。
「哎。把当时在场的船都搜一遍好了嘛!」碧玉奋然道。
二老爷果然干了这事。他当时实在太吃惊了,好奇杀死猫,百爪挠心之下竟然发令把江面和码头一起封了。幸好当时正查禁私盐。二老爷就打出查缉这个的名头,把水上陆上都扫过一遍。
人手和时间有限。没法儿扫得特别细,可五千斤的重物呢!也不用扫得特别细。没扫出来就是没扫出来。它们能上哪儿去呢?
帐中忽有个童稚声音拍手笑道:「我知道了!」
原来是云岭正在老太太帐子里睡觉,不知何时醒来,听得大家讨论,就踊跃发言。
众人都吃惊地看着她:莫非她一鸣惊人?
「妖精在水上,有洞,偷银子了!」云岭昂首挺胸,汇报答案。
众皆莞尔。老太太点头讚许道:「很是很是。我讲得这个,可不就是一条鳗鱼精的故事!」便把这一节揭过,又嘱她:「这个故事别往外头说。」
「什么故事?」云岭茫然道,竟已把先前的事忘却。她也从来没有复述一个故事的能力。于是老太太放心。
云舟则向老太太耳语道:「为今之计,不如把独舱船全拆开,也许能找到里头的秘密,也未可知?」
老太太点头称是。
独舱船就这样被敲打一番,卸得一片一片的,果然发现船底板含着一个相当精巧的弹簧机关,类似捉耗子用的,不过大了数倍,当压在上头的重量达到一定份量时,机关被压开,移去半块船底板,露出一个大洞,等上头重量消失了,弹簧机关復位。会水的人潜到水底仔细查看,果见一条长长拖带痕迹,延伸至码头尾部狭浅水带,中断了。莫不是贼人将银两拖至码头,转从旱路运走?旱路却怎生避过了二老爷的检查?这便叫人茫然无知了。
这一日烦扰下来,人困马烦,当夜各各休憩。好在是谢小横有话:那敲诈者,既然这么聪明,必定晓得厉害,拿了银子去,绝不会再回来。
老太太心头稍定:破财消灾。破了财,能消灾,倒也算好的。
那日谢府中的更鼓巡逻,却比往日稍稍鬆懈了些。大约是这个缘故,方三姨娘到了老太太院门口,谁都没有发现。
云舟连夜拜见老太太时,似乎也没有看见方三姨娘。筱筱叩门,明珠醒觉,出来应门,非常诧异,问是何事?
若非紧急的事情,云舟也不会半夜三更来打扰老太太了。明珠自己也知道,待听得云舟说的话,仍然大惊,问:「果真?」
向四小姐云舟质证果真与否,大失规矩。明珠实在也是慌急当中顾不得了。
云舟苦笑:「我的好姐姐!我哪知道真不真?只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
明珠下了决心:「四小姐恕罪,且等上一等,婢子请老太太起床。」
请老太太起床,是有技巧的。原来老太太年纪大了,睡眠不好。要是在她睡得正香时去叫她,医生有过话,那对身体是极有损的,莫怪她要生气。不过,她一觉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