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聪明的人,缺乏足够的知识,很多东西也是不能平空想出来的。杨律曾这样告诫林代。知识就像是花蜜。蜜蜂要采遍了百花,才能酿出蜜来。道理很老旧,但是,实用。
若非云柯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得多,绝不会平空想到:南边有一种新造的双层机关船,船底下另有一层夹板,可以把东西藏在里面,外头看不出来。事实上,这种船是私盐贩子爱用的,拿来装私盐很有效。真的被逼急了,把船板一抽,盐融化在水里,查无实证。
林代不由得惊异了:「五哥,他们私盐贩子用的船,你怎么知道?」
云柯老脸一红。他真不好意思说,他在贪污谢府银子建立自己的小产业时,曾经想过以后万一出事,要不要去投奔私盐贩子?计划终究没有成型,但他却结交了一些混混们。所谓夹板机关船,就是混混们中间传说的走私新工具。
林代嘆道:「五哥还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别人怀疑的么?」
云柯微微一愕:「你是说……」
林代便唤邱慧天。
邱慧天站在门边,垂手道:「爷恕罪!前儿贵府中气氛紧张,小人为少爷与小姐,就想法问消息——」
云柯嘆道:「也别『贵』来『贵』去的啦!那府这辈子算是再见了。——嗯,你很忠心,很好,我罪你什么?却是你打听到什么消息?」
邱慧天便把他从混混口中如何听说那轻狂书生是如何得到抄袭诗作的经过,说了一遍,道:「因此上,似乎爷与黑道有染似的。小人放肆,爷千万恕罪。」
云柯直着眼睛怔了一会儿:「那诗原来是写给北方黑道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说来好笑。我也不过是在赌场鬼混时,听人叫卖一张诗作,说是好笔法,又且是北方那位名士的作品。我看他可怜,便买了。来龙去脉哪里晓得?」
林代「噫」了一声:「谁卖你的?」
云柯脸一红:「一个漂亮姑娘,以前没见过。」怕受嘲笑,赶紧岔开话头道。「那时旁无别人。单向我叫卖。果然可疑。」
林代不似青翘会同他掂酸,只同意了他的判断,同时还有更深的忧虑:难道陷害云柯的。竟是私盐贩子不成?
要知道,林代之所以会怀疑云柯,完全是因为邱慧天发现云柯可能跟黑道有染。
而振风塔那天,云剑、云舟都在。云柯的表现,这一男一女两位谢府翘楚都看在眼里。邱慧天能打听到的消息。他们也能打听得到。最后云舟盯紧了云柯等人,很可能也是出于这一点。
云柯听林代说到这里,反对道:「你说四姐姐盯紧了我?就因为你怀疑是她告发我们?」
「证据不足是吧?」林代苦笑。
「嗯!她告发我们,也是你猜疑的而已。就算是她告发的。也有可能是听到了两位姨奶奶的谈话什么的,不一定来自于混混。」
「嗯……」
「而且混混也不一定是盐贩啊!」
说是这么说。但林代脑海中织出来的关係网,可以解释这一切。如果这是真的……又太可怕了。
好在是。不管真假,以后在经商中慢慢也可以确认。不急在一时。
如今只要稳扎稳打就好。
林代道:「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咱们先不谈这个。你且说说在码头,你拆穿了敲诈者的伎俩吗?」
云柯得意的从头说起:原来停泊的那隻船,下头有个空洞,银子会掉下去。但那个洞口一定有袋子什么的,可以装住、网住银子。那网上一定还有根长长的绳子,连在码头的船上。中等船隻就够了。敲诈者就等在码头那儿,把银子拉过来。为了提供足够的拉力,就诈作自己的船隻搭底,明目张胆绞索拉縴,把那银子拖过来,窃走银两,装在中型船舶的船底下,吃水颇重,船舱里却查不出禁物,关卡一时不察,就放它走了。
林代还在推敲那张可怕的网:如果私银贩子跟黑道、跟混混们都有关联……
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私银本来就是黑帮。混混们也等于踩在江湖的黑色里。如果他们只是互相帮忙、互相利用,那还情有可原。如果已经根本结成了一家,官兵们怎么能拿他们有办法!
真可怕,看似花团锦簇的城池背后,已经投下这么浓重的阴影。
等云柯回到房里,跟青翘一说,青翘嘆服:「亏了这群贼子了,真花心思!居然能把银子吊在船底下。那他们是出码头了?趁个风、趁个流,哗啦啦直开下去,几百上千里,真真往哪儿找去!」嘴角扯一扯,「话说回来。你们还要商议这么久,可见还不如贼子们聪明。」
「咦!」云柯问,「你们是谁?谁是你们?」
青翘恨得推他:「你!们!别管我了!你就们去吧!」
云柯揽她手:「哎哎!当心岔了力。」又笑嘻嘻道,「瞧这醋吃得,好没道理。」
青翘等着他说出理由来,云柯又不说了。倒是青翘主动追问:「为什么没道理?」
云柯道:「这些要都一五一十分析起来,分析到几时去?要真分析完了,怕是我们之间也没有道理了。你仔细想想,可是这个道理?」
听来绕口,青翘入耳,却如暮鼓晨钟,低头细细思忖,道:「原是我差啦。」
云柯深表欣慰。
青翘又后怕道:「这幸好是逃出来了。我们都缓过口气来。如果还在府里,为了你结亲,毁了我孩儿。万一林姑娘又没破产搬出府,你就跟她结了亲,我——」
云柯问:「你怎样?」口气不觉紧张起来,如绷紧的钢丝。
外头呜呜风声,如刀子在钢丝上刮。
青翘道:「我必用慢性子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