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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成了他自我欺瞒的工具。

岁千秋回答得非常干脆,四悟境早已束缚不住他。

他不是出不来,也不是不悟道,只是……不想出来。

四悟境终是崩塌了。

狂风平地起,摧枯拉朽,一切都似微尘般散去。来如风雨散似烟,望月台只剩一片焚烧后的寂寥。

化作废墟的月满天,扭曲焦黑的桃林,涛声呼啸的波月湖。

黑的,死的,枯萎的,残败的……唯一的活物,是一道墓碑旁的玉兰树。

花开如雪,十里飘香。楚丘说来年春天要在院落里种一棵,可他命浅,连那年冬天都没过完就走了。

于是岁千秋种了一棵,种在他的墓边。

望月台上夜色无边。

昨日桃花,已作飞灰,昨日种种,何处可追。

岁千秋就站在这一片荒凉里,在那株亭亭如盖的玉兰树下,望着那年岁斑驳的墓碑,一言不发。也许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也不知道楚丘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楚丘死了,这世间再也没有能令他留恋的人,望月台毁了,这世间再也没有能令他栖身的地方。

人生如逆旅,他只是个借宿的客人。如今,他连宿在这红尘中的理由,都失去了。

未几,有苍白的光芒自上空洒落下来。

宋迎抬起头,但见云散风流,天心月圆。

「这月亮可真圆。」谢还说。

是啊。

圆得近乎无情了些。

滚滚红尘,万般皆苦,人世情痴,何关风月。

再多的离恨八苦,再多的生离死别,又与这些风物何关呢,须知明月清风本无情,伤心都是人心觅。

宋迎忽然想到,在楚丘死后的这四年里,岁千秋一直都是那么过的——在四悟境中捏造一个虚假的他出来,然后什么也不做,就那样看着,听着,自欺着,沉醉着。

这些年,他是否会有片刻的清醒,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亦清楚地知道,那个曾经在雨幕里冲他舒朗一笑,在渡口与他隔着迢迢江水一曲拜别的浪子琴师,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打雷劈

晚夜风凉。

宋迎觉得有点冷。四悟境一破,望月台上一丝生气也无,波月湖的水汽凝成寒露,湿冷就凉透了四肢百骸。

谢还见他冷,拿大氅丢给他:「穿上。」

宋迎道:「不用。」

只因谢还脸色并不好,应是方才灵识结器又伤到了灵脉,宋敬之这身体倒还好,没经过什么摧残,只是堵塞得厉害,谢还的身体却不止是灵脉的问题。

刚才谢还说岁千秋不想活了,却被对方给堵了回来,听那话里的意思,似乎他也做了什么拿命作赌的事情,才被揪住了尾巴。

宋迎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但这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徒弟做的,绝不会比岁千秋轻到哪儿去。

他把那鹤氅还给谢还,道:「我觉得你可能比我还冷。」

谢朝辞打量着他,并不接衣服,而是拍了拍他的肩,大言不惭:「好徒儿,穿上,听师父的话。」

宋迎:「……」

谁是你徒弟?

谢朝辞的脸皮竟已厚到如此程度,想当初,他可是个连喜欢吃甜点都要硬装出一副「我早已看破红尘,没什么能打动我」的样子的青涩少年郎。

「谢还。」岁千秋忽然发声,他在那株玉兰树下转过身来,「灵脉一事,我有办法。」

宋迎微微睁大了眼,还不等说话,谢还先开口了:「什么办法。」

岁千秋古井无波地摇了摇头:「不能说,你需帮我一件事。」

「不去杀人,都可以。」

岁千秋手中幻出一张断琴:「我知你擅琴。」

那是当时在月满天被某位宗主气急败坏摔断的绝弦。岁千秋曾说这个名字大凶不吉利,楚丘却一直不放在心上,他是个不信命的人,也许上天正要给他这个轻狂子一点颜色看看,这张琴终是逃不过宿命,弦断琴绝。

那一曲曲恣意琴音,也终成绝响。

岁千秋将琴送到谢还面前,垂眸看着它,目光分外柔和:「请你修好它。」

谢还接过琴,轻轻抚着琴身,道:「可以。不过我是为楚丘而修,非是因你。」

岁千秋一个人留在瞭望月台。

宋迎则跟随谢还下山,去镇上购买修琴用的东西。

到山下时,那灵驹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周围树皮都啃秃了,一见他二人,立刻气得鼻孔大张,狂尥蹶子。

仿佛正在破口大骂这两个缺德玩意儿。

宋迎:「噫,它好像生我们的气了。」

「那就把它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你之前不还说要把它赎了吗。」

「要不把它烤了吃了?」

灵驹立马不尥蹶子了。

只是镇上这么远,它饿成这样,估计跑不动。且此处荒无人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租借车马。

谢还给了它两颗灵丹,对宋迎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天色还早,先睡一觉再说。」

于是宋迎钻进车厢休息。

谢还没有上来,他坐在厢外,看着月亮道:「你睡吧,我思考一下人生。」

宋迎:「哦。那你慢慢思考。」

出乎意料的谢还没有找他秋后算帐,关于他为何也会出现在记忆境中也是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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