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少,您有自己的坚持,但有时候还是要顾虑一下别人比较好。」
蓝天送给他一个如刀锋似的冰冷眼神,转向程孝京的时候却变了味。
他无奈地说:「好吧,我配合,你问。」
程孝京这时候才翻开本子,开始他进入今天的主要任务。
律师和自己当事人的对话基本和警察审犯人差不多,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律师是自己人,所以为了谈话上能引出当事人对律师的信任感,通常是选择先套一下近乎。
可惜程孝京这个人的脾性比较冷,从来都不会跟自己谈话的对象套近乎。
即便这个人是跟自己关係匪浅的蓝天。
「第一个问题,陈媛媛是不是你杀的。」
蓝天大概意识到今天的这一场对话对自己的这个案子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说话开始非常慎重。
「不是。」他斟酌再三才回答程孝京。
程孝京看得出他的认真,但他也足够了解蓝天——蓝天不管是认真还是吊儿郎当,说出来的话都不能全信。程孝京随即点头问出第二个问题。
「案发当天,你为什么要到大学城那边去。」
蓝天深吸了口气,说:「我妈打电话给我要我去接个人,她投资了西维影业的一个影视培训项目,带了人进去的。那天晚上有应酬。」
程孝京想起梅雪琪的案子,那天晚上陈家锦就是在宴会上出的事。照这么看来,陈媛媛其实已经搭上了蓝家这条船,但是为什么人最后会死在蓝天的车上?
「你之前给警方的口供是,你到那边之后,就一直待在那里,没有离开过。后来你又说没有接到人,就回来了,逗留的时间只有几分钟。但实际上,监控里发现你的车子在案发现场附近停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期间一直有人在那边……尸体总不可能自己跑到你车上吧。」
蓝天在这里犹豫了很久,说:「我说谎了。中间我离开过一段时间。」
程孝京听到说谎几个字,气得手都抖了。但神情还是八风不动,仿佛自己就是个机械人,半点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
「去哪了?有没有证据。」他例行公事似的问。
「给你定了个蛋糕,原来想打电话订的,可是又怕你不喜欢,就亲自跑去附近的糕点店里挑了一个。」
程孝京送了他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大学城在祁兰市最远的西郊,开车都要开上一个小时才能到市区范围,那天生日的地点又定在了城东。
蓝天不明所以地跟了一句。
「他们家有连锁,承诺我能送到。」
程孝京深吸了口气,说:「为什么要说谎?」
蓝天迟疑很久,说:「不如来说说,龚叔圳为什么会盯上你吧。」
程孝京硬是从他这个生硬转话题的举动中听出了一点言外之音,他说:「你知道龚叔圳会袭击我?那是不是可以说你也知道他会杀陈媛媛。」这两条里,哪怕只成立一条,都能让程孝京有信心今天这一趟没有白跑。
蓝天知道的越多,龚叔圳的意图越容易被推出来。他之前所面对的「龚叔圳为什么会来袭击自己的原因几乎等于一无所知」的情况就有可能突破。
蓝天却否定地干脆利落。
「我不知道。」
程孝京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你是怕我死地太慢吗?」
「……」蓝天皱着眉,说「龚叔圳盯了我很久了,我也不知道他跟我家哪来的深仇大恨,专门盯着我下手。」
「你不知道原因?」程孝京将信将疑地问。
「我要是知道我也不用进这里来了。我只是觉得,他找不到我总能消停点。」蓝天双手抹了把脸,说:「那天晚上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要说谎?」程孝京再次提问,「监控就在那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过这个问题。你不知道这样的举动等于在说你是故意的?」
「我刚才说了,我只是觉得他找不到我……」蓝天极力压着脾气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却立刻就被程孝京打断了。
「说实话,找到龚叔圳是我人身安全最大的保障。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的逃避,是在对我落井下石,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蓝天的脸黑成了锅底。
李彦昔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程孝京。
「别把个人情绪掺杂进去啊,孝京。」
程孝京仰头看他,说:「我哪句话说错了?」
李彦昔摸了摸鼻子,对自己不过脑的举动懊悔不已。
蓝天最终还是为了证明程孝京的以为是正确的,而说出了他一直压着的事情。
「有个人,要对你下手。我找人查被发现了。龚叔圳就是在那之后出现在祁兰市。」他以为只要把龚叔圳带进案子里,再自己牺牲点争取拖延一点时间。等事情清楚了,他再出来,事情就能顺利完结了。
谁想龚叔圳竟然能越狱!
程孝京问:「谁?」
蓝天说:「我不知道,所有的东西都在我委託人手上,他没来得及给我,我就出事了。」
程孝京问:「蓝何?」
蓝天故意不理他,把脸转向李彦昔:「……李律师,麻烦你明天单独来一趟,我现在忽然不想留在这儿了。」
出来之后,李彦昔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你怎么知道是蓝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