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看见底下念了半天经的和尚都站起了身,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肃立在两旁。林清和快步向海边走去,跟在他身后过来的和尚倒是走得不紧不慢。
他站在海边,漠然地往海水里看了一眼,转过身冷声问道:「不知道哪位给我解释一下,这么大阵仗是干什么呢?」
和尚堆里静默了几秒,一个看着稍年长些的上前半步,微微低头道:「阿弥陀佛,山君莫要见怪,这片海域一直被苍锦仙人一族守护,千年来平安无波,只是昨日却闹了妖怪,闹得惊天动地,又因为明烛山与琪琳山的师侄都在,恐又生变,这才作法镇压。」
林清和一下就明白了所谓的妖怪是怎么回事,不动声色地往江离舟的藏身处瞄了一眼,復淡然道:「那敢问,昨日的妖怪是杀人了,还是劫色了,竟然让贵派这般惊慌失措,如临大敌?」
江离舟看见他往这儿投过来的视线,笑了一声:「眼还挺尖。」
那和尚又说:「关係到其他两派,我们不能不重视,总要防患于未然。」
江离舟听这和尚道貌岸然的说辞,讽刺地哼了一声,又突然想起来,今天他听到的对话里面那个年长者的声音,和这个和尚实在是太像了,但是他还不能完全确定那就是同一个人,就放轻了呼吸仔细听他们说话。
林清和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神族遗将也要为你们的防患未然献祭了?」
那和尚正想说什么,被一声佛号打断了,空青缓步走上前来,缓声说道:「山君不必动怒,叫他们退下就好。」
林清和走到空青身侧,轻声说:「苍锦死不了,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说完随意地抖了抖衣袖,就离开了。
江离舟听不见林清和最后在那和尚耳边说了什么,只能看见那个叫空青的和尚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向着林清和离开的背影微微低头致意。
江离舟看着这些人都慢慢地往外退,又在石头后面蹲下/身,准备他们走干净了再出来,刚转过身,就和林清和撞了个对脸。
江离舟往后踉跄了一下:「从哪冒出来的?」
林清和捏住他手腕:「带你出去。」
江离舟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
林清和拉着他站起来,扭过脸:「带你光明正大地出去。」说着又转回来看着他,补充道:「我的私心。」说完就拉着他御风越海,江离舟恍惚间觉得揣在怀里的尚听似乎热了一下,就伸手把它摸出来,这才发现是那串石头吊坠在发烫。
林清和见他盯着那吊坠半天不说话,眼神不自然地从他手上掠过,说:「怎么不问我带你去哪。」
江离舟把尚听揣回去:「无尘谷。」
林清和戏谑地笑说:「真是心有灵犀呢小道长。」
江离舟没忍住笑了一声,无奈道:「终于正常了。」
林清和低声笑道:「毕竟理亏,怕道长怪罪,这才害怕得不行。」虽然说得吊儿郎当,却真的是他这些天为数不多的心里话。
江离舟头也不抬地把他凑过来的脸拍开,故意不耐烦地说道:「知道自己理亏倒也是个进步——别贫嘴,就到了。」
他们还没进屋,江离舟就闻到了药草香,对着林清和微微歪头:「有人来了?」
林清和点头:「进去看看。」
里头一个瘦高男子站在苍锦床前,他穿着极朴素的布衣,正在整理他的药箱,看见他们过来,随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毒看着凶险,只是製毒的人怕是功夫不到家,修养一阵子就差不多了,药放在桌子上,每日煎一副,我看二位估计做不来,留个丫头照顾她,我就先走了。」
那人说完就走,半句客套话都没有。
林清和把桌子上的药掂起来看了看,说:「那位是当代圣手夏天无,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江离舟瞭然地点了点头,随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清和把药包放回去,不悦地抿了抿嘴:「他们过于放肆了,还没到改天换地的时候。」
江离舟招招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直到两人坐在了庭院的石桌旁,江离舟才又开口:「默泉最近还好吗?」
林清和垂着眼,声音淡淡的:「暂时没有异常。」
江离舟揉了揉眉心,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张宁修,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林清和猛地抬眼看他,眉心的雾蓝色图腾乍亮,沉声问:「怎么了?」
江离舟抬眼就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像浑身炸毛的猫,情不自禁往后仰了一下:「嘶,我就随便问问,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院传来一声爆破的轰响。
第20章 风起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往后院赶去,入眼就是黑了半边的厨房,不知道是被火烧了还是被烟熏了,那些随地生长的野花也糊成了黑炭,满是挫败地趴在地面上。
总结来就是四个字:惨不忍睹。
江离舟惊讶挑眉,僵硬地侧过头来,还没开口,林清和立刻抢白道:「我发誓,它本来没这么丑。」
正说着话,一个掩面疯狂咳嗽的小丫头冒冒失失地跑了出来,看见有人,像一头扎进煤堆的脸上绽放出最标准的笑容:「山君大人安好,我叫菟丝,是我家先生叫我来照顾苍锦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