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空青静坐于佛像前,不急不徐地捻着佛珠。
侍立一旁的昌农屏退了閒杂人等,开口道:「方丈,后海的『土木』已经喊停,那接下来是?」
空青没接他的话,突然问道:「那个叫臧风的和尚,最近在干什么?」
昌农:「还是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异动——方丈,我看他似乎不是什么聪明人,盯着他是为了什么?」
空青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昌农啊,欲成大事,必先剷除异己,这个臧风,也不能留了。」
昌农疑惑道:「臧风看着也不像能成什么大事的人啊。」
空青笑道:「他可是林清和身边的人——老衲竟不知,身边之人竟也向着外人。」
昌农也不再多问,空青又发问:「上次剑宗的那小子怎么样了?」
昌农摇头:「懦弱鼠辈罢了,上次后海之事就把他的胆子吓破了。」
空青又笑:「我倒不这么觉得,会惧怕的人才更好拿捏,还是有些价值的,先留着吧。」
空青又低声念起了经文,半晌才接着说:「后海最近动静小点,临云山那位可真是不好对付,软硬都不吃。」
昌农点头:「不过,他好像和明烛山来的几个小辈走的很近,需不需要……」
还不等他说完,空青摆摆手打断了他:「稍微盯着一点就够了,不要放太多眼睛在他身上,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昌农合掌应下:「不过那位一而再地说苍锦没死,到底是诈敌还是真没死?」
空青从蒲团上站起身,昌农忙去搀扶他:「那位应该不是空口说大话的人,如果没死,那就说明藏在了我们找不到的地方罢了。」
藏在无尘谷养伤的苍锦在重阳节到来前也终于醒了过来。
那个毛手毛脚的菟丝在照顾病人上还是深得夏天无真传,没闹出什么乱子,按时给苍锦换药清洗,很是妥当。
嗯……如果厨房没被炸掉就更好了。
苍锦醒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这丫头咋咋呼呼地送往黄泉。
菟丝看见她睁眼兴奋地手舞足蹈:「苍锦仙人你醒啦!你饿不饿?嗷对了仙人是不会饿的,那你还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弄点止疼的药汤?」
苍锦张了几次口也没插上话,就无奈地笑了笑由她说去。
菟丝自己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又一拍大腿:「对了,先生说了,仙人醒了要儘快通知他——仙人稍等,我待会就回来。」
苍锦笑着看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无尘谷。
这地方不能更熟悉了。
在九黎族覆灭前,她在这儿赖了大概有将近千年吧。
能记住这个模糊的数字还是多亏了林清和——她来住了没两年,黎崇就抱着个小夫诸回来了。
刚开始小夫诸多单纯,经常被她欺负的找不着北,只能委屈巴巴地往黎崇那告状。
苍锦想着就笑了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后来就不好骗了,肯定是被黎崇教坏了。
她侧头看见屋外月光下枯朽的木栅栏。
原来神谷也会衰败吗?
世上应该没有什么是能不朽的吧。
人间处处都是一模一样的炊烟,只是那些热热闹闹的灯火下再也没有那样的日子了。
深海的鲛人族从不群居,她从来不知道真正的生命原来可以这么炙热鲜活。
就像她从不知道,一场祭祀可以祈求甘霖,也可以引来名为浩劫的天火。
天火舔舐过的无尘谷还剩下什么?
应该只留下了那些,没有迴响的、空荡荡的记忆。
如今想来,就像午后清风穿堂,半点痕迹都无处寻觅。
人总是执着于一些死物,想来也不奇怪,大概只是因为它们寄託了太多无法述之于口的求不得、留不住还有忘不掉吧。
第31章 不餵
不一会儿菟丝就回来了,还端了一碗莲子百合粥,乐呵呵地放在她旁边,说道:「仙人可能不饿,但是受伤之后还是吃点东西会比较好,这个莲子还是我家先生六月份在江南留下的,本来是该做些白粥的,但是白粥没有滋味,这个仙人应该会喜欢的。」
菟丝自顾自地说了半天,才上手去扶她:「仙人我扶你起来。」
苍锦见菟丝还是少女的双丫髻,问:「小丫头,你还未到及笄之年吗?」
菟丝餵粥的手顿了一下,疑惑道:「何为鸡……叽?」
苍锦听了就笑个不停,菟丝忙去看她伤口,急道:「哎呀仙人笑什么,小心伤口。」
苍锦憋着笑抬眼看她:「没事儿,你实在是太可爱了——你叫什么名字?」
菟丝乐滋滋地继续给她餵粥,答道:「回仙人,我叫菟丝。」
苍锦换了个问法:「那小菟丝,你几岁了?」
菟丝表情迷茫了一会儿:「嗯……我也不知道……我一直都跟着先生,先生说我是一株菟丝花,让我跟着他好好修行,他没跟我说过我几岁……」
「你觉得你家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先生人很好,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他特别喜欢和那些药草待在一起,也不怎么管我,还有还有,我从来不见先生修行,但是他会教我,教的可好了,好厉害啊……」
苍锦狡黠地笑道:「那你想不想知道,你家先生的事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