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露天楼梯的小门,一眼便瞧见了楼梯转台上的蓝婧予。李苏淼猜对了蓝婧予在这里,但有一点他猜错了,蓝婧予照镜子不是讲究抽烟时的仪态优美,而是穿着脚尖鞋,在做半脚尖的「立」。
半脚尖的「立」是芭蕾舞旋转技巧中最主要的一点。只有把脚尖立到最大限度,这样脚与地面的接触面才会减小。接触面小了,摩擦力才会变小,才能够用很小的劲,转得更快、转的「圈」更多。用力一大就会从面部表现出来,舞蹈讲究的是美,在完成动作之前和之中,不能够表现出任何不安来,而应给人一种轻鬆感和自如感,以及一气呵成的整体感和舒适感。
中午室外气温非常高,我从身后靠近蓝婧予,可以清楚看到汗水沿着她的后脖颈流淌下来。是我小看蓝婧予了,她不是只会勾搭艺术总监来争取角色,她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躲在这儿练习,肯定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我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蓝婧予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二号女主角的位置,不,她的最终目标,一定是取代叶梓涵,我不过是她达成目标途中的临时障碍物。凭心而论,蓝婧予目前的技巧水平比我稍差一点,但是她在体重上有绝对的优势。她和叶梓涵一样,都是1米66的身高,体重稳定保持在45公斤左右,让我特别羡慕的是,她们都不用像我这样辛苦节食控制体重,也不会一不注意体重就飙升。而在技巧水平上没有永远的优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稍有鬆懈就会被迎头赶上。
蓝婧予在镜子里看到了我,停下动作。「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她没有转过头,望着像镜子一样的玻璃问我。
我走到她身旁,和她一样望着玻璃镜子。听说镜子能照见人的灵魂,对于芭蕾舞演员而言,在平时的训练中,真正的观众其实就是镜中的自己,镜子也是忠实的陪伴者。我们都相信镜子,几乎每一天都会重复无数次相同的动作,在镜子里检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即便平常在化妆间里说笑聊天,只要有镜子,我们通常不会彼此相望,而是对着镜子中的对方交流回应,这是我们特有的习惯。
「我到处找不到你,就转到这儿来了。」我随后说明来意,想请她写生日祝福。
「纸和笔拿来。」蓝婧予对我伸出手。
我将纸笔还有一本作垫板用的杂誌一同递给她。她刷刷几笔写了「林恩墨生日快乐」七个简单的字,又写上自己的名字,很快递还给我。
「谢谢!」我说了更简单的两个字,正准备走,蓝婧予的问话声传来,「你和那个萧瑟关係很好吗?」她依旧望着镜子,站姿优雅。
「以前上学的时候认识,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谈不上好坏。」我知道她想打听什么,轻描淡写地回答。
「哦,我还以为他在追你呢。」蓝婧予也淡淡地说。
我付之一笑。「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蓝婧予简短的一句话,却像山谷的回音似的在我胸腔中来回撞击,反覆迴响。卓羿宸也问过我,萧瑟是不是想追求我,难道真有这种可能性存在?我一时愣神。
蓝婧予见我没作声,慢慢回过头来,嘲讽般地对我笑,露出一口细细的白牙。我感到空气中充塞着一种无形的压迫,为了摆脱这种压迫,我连作表情回应都顾不上,转身匆忙离开,一路跑回排练厅。
「童忻,刚才好像是你包里的在响。」卓羿宸一直待在排练厅,我离开前请他帮忙看着包,「你怎么啦,气喘吁吁的。」
「走得有点急。」我用手试了试额上的汗。
卓羿宸转身去取来我擦汗用的白毛巾。毛巾是每个人必备的,夏天用于擦汗,冬天缠在脖子上,还有保暖的功效。「擦擦你的汗。」卓羿宸手中的毛巾擦过我的脸颊,我猛的记起萧瑟用手为我拭汗时,那种灼得我发慌的温度,条件反射般地抢过毛巾,用力将自己的脸整个儿捂住。
卓羿宸拍拍我的肩膀。「你怎么啦?」
「没怎么。」我飞快拿开毛巾,又随意往脸上擦了几下,丢到一旁,而后打开提包取出。未接来电显示是萧瑟的号码,我心中微微的一跳,这也太巧了。也好,儘早告诉他我已经完成了任务,算是还了他的人情债,免得心里不安。正准备回拨,目光一撇,见卓羿宸正望着我,为了避免找人写生日祝福语的真相暴露,我快步走出排练厅。
我回拨了萧瑟的号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很快传来:「在忙什么,现在应该不是排练时间。」
「忙着找人写生日祝福语。」我如实相告,「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
「我打电话就是想问你进展怎么样。效率好高啊!」我听声音就能想像出萧瑟眉开眼笑的样子,「说吧,我该怎么感谢你。」
「这是还你的人情,不用谢。」我客气地和他保持距离。
萧瑟低低地嘆了口气。「好吧。我这两天比较忙,你今天什么时候方便,拿个信封装上寄放在你们大门口的传达室,我让向叔过去拿,行吗?」
「好。」我答应得干脆,「我下午排练完就拿到传达室,放好之后给你发信息。」
「那……」萧瑟有些欲言又止,「那就这样吧,等见面再说。」
下午排练结束后,我立即将信封放到传达室,然后给萧瑟发简讯,过了许久,他才回了「谢谢」两个字,看来确实挺忙的。
周日晚上众人为尹静姝庆贺生日,地点在一家人气很高的西餐厅,据说无论口味、环境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