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叶参议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满脸的皱纹和稀疏的白髮,腿脚很不灵便,也有些老眼昏花,一个人要做那么多道菜,很不容易。他年迈体弱,却独自一人守着一栋房子,孤独凄清,让人瞧着心酸心疼。
萧瑟带来一大堆的礼物,都是他在法国买的,有各种保健品、营养品,还有衣服之类的。
「整天买这些干什么,我又用不着。」叶参议毫不领情的样子,「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别以为你有钱,就可以随便浪费。」
「你用不用得着我不管,我的心意送到了就行。」萧瑟也不在意,他对于叶参议表现出来的冷淡和无视已经习以为常了。
叶参议哼了哼,到底还是将那一大袋东西收进了房间。
吃饭时,萧瑟又一次提出了已被叶参议拒绝过无数次的建议:「姥爷,不要住这里了,跟我回家去住吧。都是一家人,这么多年过去,再大的恩怨,也该化解了。」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叶参议固执而恼怒,「我到死都不会原谅他们,更不可能和他们一起生活!」
「要不……我请个保姆过来照顾你。」萧瑟退而求其次,「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我还没有老到那种地步,你找个外人来烦我,是想让我早点死吗?」叶参议带着怒气,「不用再瞎操心我了,还是操心你自己吧,都30岁了,怎么还不成家?」
我恍然惊觉,萧瑟都已经30岁了,曾经肆意张狂的少年,转眼间已到了而立之年,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将他变得安静沉稳,郁郁寡欢。他经常性的神情沉重,眉头紧锁,不再嘻嘻哈哈,不再玩世不恭,不再连珠炮似的说玩笑话。
我握着筷子,呆呆的看他,我多想抚平他眉峰的皱纹,抹掉他脸上的乌云。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叶参议又追问,「我像你这么大年纪,都已经有两个女儿了,你怎么还不赶紧稳定下来。」
萧瑟看了我一眼,神情有几分尴尬,几分忧伤。「姥爷,年代不同了……我现在还稳定不了,事业刚刚起步……」
「说什么混帐话,你不能耽误了人家女孩子。结婚生孩子和干事业有什么衝突?我看是你玩得太野了,心收不回来!」叶参议板着脸教训。
「不是那样的,老爷。」我替萧瑟说话,「我也有我的事业,舞蹈演员的艺术生命很短,一旦结婚生子,就只能告别舞台了。」我们并没有告诉老人分手的事情,说了只会惹他生气。
「那就先结婚,孩子晚点再生,叶莺那时候不也是这样……」叶参议倏然住了口,放下筷子,满脸的烦恼与不耐,「我吃饱了,你们也赶紧吃,吃完了去休息。」
他步履蹒跚地端着碗筷离开餐厅。
萧瑟无奈苦笑了一下。「这么大年纪了,火爆脾气还是没有收敛。」
我埋头默默扒饭,食不知味。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已经风雨大作,萧瑟走到餐厅门口张望。「怎么像是刮颱风的样子,但是天气预报没有说颱风会经过我们这里。」
「天气预报好像从来没有准确过。」我随口说。虽然海城经常刮颱风,但我还没有真正见识过颱风的厉害。
「说得也是。」萧瑟回到餐桌前坐下,继续吃饭。
风雨越来越大,穿过山野的狂风发出呼啸,夹着雨点,狂扫在门和窗玻璃上,那感觉挺恐怖。忽然,厨房里哗啦啦一声巨响,使我吓得叫了起来。萧瑟起身衝进厨房里,我也跟了进去,厨房的窗户原本坏了,关不上,现在竟然被风吹垮了,雨点从不设防的窗口狂扫进来,叶参议正在抢救桌上的酒瓶油瓶,我们赶紧去帮忙。抢救完一批,还来不及搬第二批,一阵狂风急雨把我们逼出了厨房。萧瑟关上厨房通往餐厅的门,全力抵住门,才把门闩上。立即,厨房里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声音,那些剩余的瓶瓶罐罐肯定都遭了殃。
「快去房间看看!」叶参议大声喊。
我们分头查看,我进了上回和萧瑟一起住过的那间卧室,我的衣服在刚才抢救厨房用品时已经全部淋湿,正湿搭搭的黏在身上。房间的窗户是关牢的,但是雨水喷泉般从窗缝里喷进来,卧床靠窗,床上已经湿淋淋的一片。匆忙中,我拿起一床被单,堵着窗子的隙缝。还没有堵好,电灯突然熄灭了,我立即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恐怖的感觉使我浑身无力,我放弃了堵窗子,站在卧室中发抖。
「童忻——」萧瑟摸黑衝进了房间。
「我在这儿。」这一刻,我觉得萧瑟就是个无所不在的保护神,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他摸索着过来,抓牢了我的手臂,将我拉进他的怀里。「我好害怕。」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浑身簌簌发抖地低声喊。
「别怕,有我在。」他抱紧我,拍抚着我的背,抚慰的、低沉的说。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一棵大树倒了,又使我惊跳起来。紧接着是一阵哗啦啦,不知倒的是什么。之后砰然一声,仿佛有个大东西跳进了这房子里的某处。
「老爷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我担心起叶参议来。
「他在房间里没事。你的脚要保护好,不能泡水。」地面的积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脚踝,萧瑟将我抱到床边的那张小桌上,他自己靠着桌子,站在水中。
今晚床是没法睡了,要去别人家借宿也不可能,外面狂风暴雨,根本就举步维艰,而且非常危险,只能在黑暗中待一晚了。我们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萧瑟依旧将我紧搂在怀里,外面风雨狂作,雨水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