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们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了回来,徐扬也用他的方法,聆听到了母亲最后的遗言。
☆、第八章 葬礼(2)
薛齐赶到病房的时候,徐扬还没醒来,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平静而祥和。薛齐不确定他是否在做梦,又不禁好奇,他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徐扬睡了很久,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上岸后拼命呼吸空气一般,他正在极力补充睡眠。薛齐猜想,超能力——不论是什么,它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自然也超出了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旦过度使用,就会损耗身体。
人的思维无非是脑电波,是大量神经元同步发生的突触后电位经总和后所形成的。读心即接收到这部分信息,对这部分信息进行破译,再让它回到自己的脑内,进行编码重译。或许这种脑电波的传播与互译会大量地消耗人的精神和体力,造成的结果就和过度劳作一样——正如医生对病因的判断。
但真正的过劳,是经过长时间的密集劳作而形成的,有时间的积累,也有前期的征兆。读心不需经过漫长的时间,就会到达一定的劳损程度,有突发性和不可预测性,所以更为危险。
徐扬能面不改色地对高少锋提议,将答不出问题的惩罚由折断一根手指,升级为向身体捅一刀——他根本就不怕死。
但他为了让薛齐回家,回答出了每一个高少锋提出的刁钻问题——他害怕薛齐会死。
这就是被高少锋抓住的弱点,他用薛齐威胁了徐扬。
如今徐扬躺在这里,至少有一大半,是因为薛齐。
这次薛齐没有回家,他一直在病房等着,等着徐扬醒来。
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一日如同一年。
当徐扬终于睁开眼睛,他纤长的睫毛慢慢地眨了两下,从迷茫到悲伤到平静,只在一瞬之间。
徐扬哑着喉咙问道:「我睡了几天?」
「两天,整整两天。」薛齐说。
徐扬微微阖眼,又问:「我妈的追悼会……在什么时候?」
「爸已经安排好了,延了时间,过两天再举行,等你好些了,正好可以赶上。」
徐扬眨了眨眼睛,表示已经知晓,而后虚弱地说了一声:「谢谢。」
薛齐眼眶微酸,但不知该说什么,只说:「你放下心,好好休息。」
没过多久,徐扬又睡了过去,直到晚上才再次醒来,这次醒来时,他的精神不再那么萎靡,已经可以进行基本的对话了。当他见到薛齐,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哥,你回家去吧。」
薛齐说:「我不累。」
但徐扬闭了闭眼睛:「我想一个人静静。」
薛齐看了他好几眼,在顺从与装作没听见之间来回徘徊,终于他作出妥协:「再等等,过了十点,如果你没什么情况,我再回去。」
徐扬说好。
过了十点,徐扬的状况依旧稳定,薛齐终于抬起屁股,拍拍裤腿:「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我的手机一直开着,有任何事情,打我电话。」
徐扬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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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四周静谧。
从微开的大门送来一阵微风,与窗口开着的那条细缝相互连通,微风忽然变成一阵不小的风旋。
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里,他穿着漆黑的风衣,风衣里是西装领带,脚上却踩了一双白色的球鞋。那人在徐扬的床边坐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与此同时,徐扬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留着一站微弱的夜灯,映照出床边那人英俊的脸庞,那人正是高少锋。
一片昏暗中,高少锋看着徐扬的侧脸,轻声说道:「是我。」
徐扬没有回答,他看着高少锋的眼睛,表情淡漠。
高少锋说:「我明天就要去外地,我指的是国外……那会是一场十分危险的旅行,稍有差池,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本来的计划是带着你一起去,有你在的话,我会安心许多……当然你现在的情况是去不了了,我也已经放弃了和你合作的想法。」
见徐扬彻底无视他,高少锋觉得有些失望,微微地嘆了口气,继续道:「明天我走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一天,所以我特别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你能不能现在就给我?」
徐扬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但这反应仅仅是稍稍用力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徐扬说:「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还不清晰吗?」
高少锋殷切地看着他:「我不懂,请你指教。」
徐扬说:「你早已给出了答案。」
高少锋的神开始慢慢地变化,在灯光下他眼光流转,熠熠生辉,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明白了。」
徐扬嗯了一声:「你可以滚了。」
高少锋站了起来,忽然开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徐扬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高少锋终于停了下来,他用手撑住床边,弯下腰来:「对于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感到十分遗憾。或许我说这些没有用,反而会让你感到反感,但我是真心的。」
徐扬并没有睁开眼睛,但从他胸口不规律的起伏来看,他并没有睡着。
「我之前看错了,我以为我们很像,但从今天来看,我们并不像。」高少锋认真地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把欠你的,儘量弥补给你。当然,我说的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知道的,向我这种人,命运很少给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