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靳若言狐疑地问道,「谁呀?」
「柳青篱!」声乐老师是三十多岁的男子,在业内饱受讚誉,却在吐出这三个字时,脸上划过一丝敬意,这让靳若言产生些许好奇,「他出身梨园世家,对于京剧非常在行,攻程派青衣,兼学花旦和刀马旦,但,无论唱腔身段还是历史故事,你都可以向他请教,」稍微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他性情有些古怪,你要有心理准备。」
靳若言问道:「怎么个古怪法?」
声乐老师苦笑道:「这人呢,确实是不疯魔不成活,他很少以真容见人,即便平日,也喜欢画上京剧脸谱,因为他觉得活在戏中,才是真正的人生!」
「啊?」靳若言吃惊地叫出声,「那对皮肤不是伤害很大?」
「哈哈哈,不愧是当偶像的,关注点全在脸上!其实还好吧!」声乐老师回忆道,「他从小随其父练功习艺,脸谱染料经过祖辈改良,已经大大减少对皮肤的伤害。我偶然看过他的真容,皮肤比我的都要好,清清秀秀的小男孩。」
「小男孩?」靳若言再次吃惊,「他多大呀!」
声乐老师笑着拍了下靳若言的脑袋:「对比我,他确实比较小,不过,对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差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吧,我没问过,」慢慢收敛笑容,叮嘱道,「与他相处,你要多点包容,他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小孩子心性?」靳若言一听这个,不自觉地想起某人,不会又是飞扬跋扈任性妄为的主吧?
「他呢,不带手机,不玩电脑,从小在戏班长大,没念过戏剧院校,由家里长辈领入行,过去的梨园界经常是子承父业,同行互助。所以,虽然他父母死得早,孤身一人,却有梨园前辈关照,安置入京剧院。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只有京剧,使得他性格单纯,没有太多的心眼,但,和他说话必须是绕着京剧转,因为其他的,他不感兴趣也不愿了解,如你非要将话题引向别处,他会和你发脾气!」
「啊?」靳若言幻想着那场景,忍俊不禁,「这人这么逗吗?那老师,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说来也巧,我没进公司前,与别人合作拍MV,也要插入段京剧,便去京剧团请老师指导,正值京剧院排练新戏,只有他没事做,便被指派过来帮我!」
「没事做?」靳若言疑惑,「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为什么还会没事做?」
声乐老师嘆了口气:「说到底,他的关係还是薄弱,再加上现在京剧院讲究出身学历,他早已边缘化,只能做些打杂的工作,或是到小地方演出时才有出场机会。不过,就像我跟你说的,他没那么多名利之心,却揣着弘扬京剧的赤子之心,为我们MV把关,当做关乎京剧发展的大事业,事无巨细尽心尽责,MV里面的一招一式,都经过他的细细雕琢!」声乐老师目光渐渐幽深,好似陷入回忆,「拍摄间隙,他总喜欢为我们唱上一段,若博得一两声叫好,他会开心得像个孩子!」
「哈哈,这么好玩?」靳若言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我有点想认识他啦!」
闻言,声乐老师的笑容转为无奈:「是挺好玩的,但,他这人太过于较真,拍摄那几天,酷爱给我们将京剧的发展史,最后听得我们耳朵都生出茧子啦!不过,现在看来,正好和你合拍啦!」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当见到真人的瞬间,靳若言还是不可避免的吃了一惊——
面前人身着皎月色锦缎,上绣银色散枝花纹,妆容精緻,身段纤细,水钻顶花,施红点翠,肤若琼脂,面如满月,凤眼桃腮,黛眉入鬓,扮相清丽之余,更伴有几分娇俏。
靳若言手足无措,想要握手,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选择拱手一礼:「你,你好!」
柳青篱明媚一笑,似群芳争艷沐春光:「你无需如此!我虽喜欢这样的打扮,但,不代表不会现代礼节,」说着,伸出芊芊素手,润柔如羊脂白玉,「你若想握手,也是可以的!」
他嗓音清亮,没有矫揉造作的嗲气,没有刻意为之的娇媚,却在眼波流转间道尽风情。
短短几句话,便消除靳若言心头的顾虑,他轻轻握了下柳青篱的手,然后赶紧放下,心头竟产生一丝波澜,原来男人也可以美成这样?!
将目光转到他衣服上,靳若言略微好奇地问道:「你这身是什么呀?」
「这是青衣!」提起自己的装扮,柳青篱似乎很高兴,稍微舞动水袖,宛若白练翻飞,「《三击掌》中的王宝钏!」
「哦哦!」靳若言受教地点点头,「我只知道京剧的生旦净末丑,为什么还有青衣呢?」
柳青篱眼角轻挑,如和风霁月:「青衣是旦行的一种,多是端庄严肃的正派人物,像是贤妻良母,或是贞洁烈女!」
「哦哦,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四大名旦都是男的呀?」靳若言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了这个比较冒犯的问题,「还有,你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不怕被人围观吗?」
「古代是不允许女性抛头露面唱戏的,所以京剧早期,是男人来扮演旦角,」柳青篱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而是耐心地解释道,「走在街上,不至于被人围观,但,确实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甚至有小孩子跑过来问我,头上戴的是什么呢!」
「哦!」靳若言歪头看他,咧嘴笑道,「看你眉目清秀,应该长得挺帅,但,听老师说,你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