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爹在时总会念叨,二女婿是读书人,家里规矩大,不回来就不回来罢,只要好好过日子就成。
叶凡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如今听着叶大姐这话,二姐竟过得不大好么?因为没孩子?
院中的气氛有些沉闷。
关大郎故作轻鬆地说:「凡子,再说说那学堂呗,让这小哥仨听听,也能多些兴头。」
「啊,成。」叶凡清了清嗓子,「说点什么……」
「我听闻,教书先生是侯爷的幕僚,姓莫?」樊大郎主动挑起话题。
叶凡暗暗地给他点了个赞,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确实姓莫,听说还是什么……两榜进士,应该挺厉害的。」
「岂止是『厉害』而已。」樊大郎瞅了他一眼,带着中二少年特有的不可一世。
「方才宴席上恩师告知,这位先生是前朝肃宗皇帝钦点的状元,出身晋州莫家,其父是不出世的大儒,其祖父、族伯叔父皆是有能有识之辈……」
叶凡愣了愣,「这么厉害?怎么没当大官,反而成了李家的幕僚?」
「说了是『前朝』,自然是因为受了牵连。」樊大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而嘆道,「放眼整个大晋,除了长安侯,恐怕没人敢……」
后面的话叶凡没听,只记住了那句对李曜的夸奖——不愧是他前男友,无论前世今生都是这么牛叉叉呀!
「听你这口气,还挺羡慕?」叶凡瞅着樊大郎那副中二样子就想逗他,「用不用舅舅帮你去说说,让你也跟着读?唔,跟二小一个班,怎么样?」
「荒唐!」樊大郎气得拍桌子,「我已有了授业恩师,不经他老人家的允许,怎可另投他人?」
叶凡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那你就去经过他的允许呀!」
「你——」樊大郎一时语塞。
关大郎实在没忍住,背过身去,闷闷地笑。
叶家姐妹两个坐在灶间,笑作一团。
叶三姐捂着肚子,边笑边说:「把、把他俩放一堆……我这大外甥,可不得让凡子给欺负死?」
「那也是他该着,小小年纪跟个老古板似的,就该让凡子治治他!」
叶大姐半点都不心疼儿子,只觉得自家兄弟怎么看怎么机灵可爱。
姐妹俩一个人铺垫布,一个人往上面放包子,配合得十分默契。
叶三姐不由感慨:「这倒让我想了起从前咱们在家里的时候,事事有姊妹帮衬着,哪里用得着自己操心?」
「别急呀,关二郎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后面还有三郎、四郎、五郎,再往后还有我那三个外甥,能帮衬你的人多着呢!」
叶三姐扑哧一笑,「那能跟自家姐妹一个样?」
「你前日不是还说,那二郎要娶的媳妇是个能干的。」叶大姐盖上锅盖。
叶三姐往灶膛里添了把柴,脸上带着笑,「确实,顶不错的小娘子,不知道多少家上赶着提亲。若不是当年二郎救过她,人家爹娘八成舍不得许给他们老关家。」
「二郎也不错,就差两三日要成亲,还在砖窑里做活,可见是个踏实的。」
叶三姐点点头,「他们兄弟都不错。」
叶大姐脸上带了笑,意有所指地往外指了指,「尤其是老大。」
叶三姐面上一红,抬手去打她,「你这是当阿姐的么,多大了,还开这种玩笑!」
「多大也是我小妹子。」叶大姐掩着嘴笑。
姐妹两个说笑着,倒像回到了少年时。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响起敲门声,不,确切说是砸门声,一声紧似一声,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双双站起身来。
院中的大小汉子们也站了起来。
「别慌,我去开门。」关大郎三两步穿过后厨,行至前堂。
他没有立即把门打开,而是谨慎地说:「今日不开张,客官明儿再来吧!」
关五郎一听是他,声音里立马带了哭腔,「大哥,快回家罢!二哥快要死了!」
关大郎头皮一麻,哐地一声愣生生把门拽开。
断裂的门栓飞向堂内,差点砸到呆愣的几人。
叶三姐反应过来,白着脸跑至门边,「老五,怎么回事?二郎又抢你车了?青天白日的怎么咒起他来?!」
「不不,不是……」
关五郎抖着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粗大的手紧紧抓住关大郎的衣裳,拼了命得往外拽,「哥,回家、快回家!」
关大郎攥了攥拳头,克制住浑身的颤抖,低沉的声音仿佛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不是、是不是砖窑……出事了?」
关五郎呜呜地哭着,使劲点头,「砖窑塌了,二哥把三哥、四哥推出来,砸、砸……」
不待他说完,关大郎便死死抓住叶三姐的手,颤着声音叮嘱道:「我去请大夫,请济生堂的大夫……三娘,别怕,让、让凡子和五郎送你回家。」
叶三姐早已泣不成声,两条腿软得站立不住。即便如此,她还是用力地点着头,不让夫君担心。
「姐夫!」叶凡抓住关大郎的胳膊,冷静道,「我去请大夫,我的驴跑得快,你快回去,看看二郎哥怎么样了。」
「好、好!」关大郎紧抿着唇,重重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拜託了!」
说完便抬起脚,疯了似的朝城门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