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为灾……」他只得喃喃念叨着前两句话,「……业报天咎?」
顾非敌很快跟在罗余身后回到温泉池边。
见宿殃脸色不错,皮肤也终于露出健康的粉红,罗余鬆了口气的同时,又摆出一副臭脸,斜睨着宿殃道:「我就不该管你!你既然一心求死,我就该让你死在外面算了!」
宿殃本来正在纠结自己背后的字,忽然被一个不认识的大叔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一脸懵逼。
不过见这人面善,又看到顾非敌跟在他身后,宿殃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中年人应该就是玉琼神医罗余本人了。
这时旁边有弟子送上衣物,罗余将托盘上的厚棉袍拎起来,冲宿殃撇嘴:「还不赶紧上来?让我下去请你不成?」
宿殃见他抖开的棉袍似是浴衣的样式,立刻撑着池边上岸。果然,下一刻就被|干燥且温暖的棉袍裹住身体。
罗余拎起衣袍一边衣袖,方便宿殃伸手。
宿殃简直受宠若惊……不,他是真的被吓到了。犹豫着让罗余亲自服侍穿好浴袍,宿殃一脸震惊地看向顾非敌,试图从他那里获得一点暗示——这玉琼神医,竟然这么亲力亲为的吗?
顾非敌却只是静静凝望宿殃,没有给他丝毫回应。
罗余冲宿殃道:「随我来。」
说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顿,扭头冲顾非敌道:「你跟我这位弟子先去客院休息,我要与宿殃单独谈谈。」
顾非敌皱眉,张了张嘴,似是想找理由跟上去,却被罗余劈口打断:「在我这里,就要听我的安排。否则,你俩赶紧下山,别在我眼前碍事。」
顾非敌无奈,只能颔首道:「是。」
他站在漫天细密微凉的雪花里,看着宿殃离去的背影,许久,一动不动。
第80章 咒命十六字
一路行至罗余的房间, 宿殃心中忐忑愈发强烈。
他直觉自己体内寒潭冰魄与三重寒功的事,在罗余这里一定会得到最确定的判断——谛聆口中的「有损寿命」, 到底仅仅是损害健康, 还是意味着……他会死?
宿殃的潜意识里仍然觉得这个世界只是虚构的, 心底仍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但一想到可能会到来的生离死别,他也终于感到恐慌了。
有那么一瞬间, 他甚至产生了想要逃走的念头——也许不听到最后的判决,他害怕的事就不会到来?
但他最终还是跟着罗余踏进室内, 由弟子服侍换了一身衣裳。
罗余没有多话,指示宿殃坐下,给他切脉。
不过片刻,罗余皱着眉头收回手,沉声问:「你体内有一股极寒之气,是曾有奇遇?在雪山, 冰原, 还是寒潭?」
宿殃没有隐瞒:「在小玉楼的玉鉴潭。师姐说,是寒潭冰魄。」
「寒潭冰魄……」罗余沉吟片刻,问,「她没有告诉你, 将这寒物驯化入体之后,不能修习过多阴寒功法, 否则反倒会伤身?」
宿殃抿嘴道:「……说了。」
罗余气笑:「那你就是自己找死, 才会继续修习清寒派功法, 最后还练了一套半凋红?」
宿殃避开罗余的视线,垂着眼睫,说:「那时我已经练了六冥葬花和九寒吐蕊,按照师姐的说法,修习更多寒功,也仅是对我寿命有碍,并没有说……会有多严重。」
他顿了顿,接着道:「况且,我要是不练半凋红,顾非敌中的血蛊……恐怕没法解决。」
罗余当然知道半凋红的作用,听到此处,也深知宿殃当初实是无可奈何。
但他依旧气得磨了磨槽牙,冲宿殃道:「你以为半凋红是什么简单的功法?它是另一套心法的断章,本就不全,当初被盗走修改,完全是为了应急,否则又怎么会被封存?就算你体内没有寒潭冰魄,修习半凋红都会损伤你的经脉,更何况你……」
宿殃问:「我会死吗?」
罗余道:「你根本就是在找死,你说呢?」
宿殃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最终,还是罗余打破了寂静。
「厄罗鬼帐的毒蛊,若想强行引出,倒也的确只有半凋红做得到。」他嘆息一声,「毕竟,它出自厄罗鬼帐,本就是从炼蛊控蛊的心法截取的。」
说着,他看向宿殃,道:「也亏得你体内流着我厄罗鬼帐王室一半的血,能够抗住如此阴寒的内力。若是换了别人如你这般行事,别说登上雪山,就是深秋的寒风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后半句话,宿殃完全没听进去。
他呆滞片刻,犹疑问道:「……厄罗鬼帐的……血?」
罗余看向宿殃,视线落在他秀气的眉峰,缓缓描摹至微挑的眼尾。
这样美丽的眉眼与记忆中早已开始模糊的人影重合,半晌,他道:「你的母亲名叫厄罗瑾,是……我的亲妹妹。」
宿殃整个呆掉了。
「所以,」罗余道,「我其实是你舅舅。」
宿殃满脸迷茫。
舅舅?
魔教圣子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个舅舅?
罗余似乎对宿殃的惊讶毫无所觉,自顾自起身走到桌边,拾起那支作为信物的花钗,道:「你的母亲,在我印象里仍旧是那个有些任性刁蛮的小女孩儿。当年,她偷偷从冰原跑来找我,我便带着她与你父亲和顾盟主一起游历江湖。经过洵水城时,她缠着我,非要我帮她买下这支花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