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温和着眉眼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诈一下被众人的目光盯着,又被敛芳尊亲口问了名字,袁守拙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支吾了半天,才说了句:袁袁守拙。
抱朴守拙,好名字。守拙,金光瑶遂温声叫了他一句,对他道:你心地善良,知道对错,这是好事,可你也得知道,这世上并非人人都如你这般心地善良,能在极端处仍坚持是非曲直。而我坐在上头,也没理由指望这天下庶民,皆是你这般的贫贱不失德之人,这不现实,毕竟
金光瑶笑了笑:
蓝氏听学的机会在世家中尚且难求,蓝老先生没有精力去教化万民,万民也未必在被教化后,便会对着上义、礼则规训自身。而这正是四明派存在的意义啊与诡道争夺散修。
蓝思追想:如果蓝老先生所说的是他们往**该想到却没想到的,那如今敛芳尊与泽芜君对他们讲出的却是他们不经点拨,怕是永远不会想到的一番全是从上位者角度出发的言论。
诡道之弊不在其鬼,而在其诡,它助长了投机取巧之心,会让人心在被放纵却没有责任约束的情况下一点点异化。这是以教化他人为己任的蓝启仁的苦口良言。从个人角度,自当见不贤则内自省,可当你是个上位者,你要考虑的却不只是个人。你大可以以大道理谴责诡道为旁门左道,以此为理由来攻讦修习它的人,却没法去以此来消灭它,而没法消灭,便是失败。
的确,正是因此,世家才会需要四明派,蓝曦臣微笑着继续了金光瑶的话,又望了眼陆丘山:若举目四顾,皆是世家,则散修们除了在尚未被世家占据的穷山恶岭间以除祟赚来的微薄收入换取颠沛流离的生活外,便只有去世家做门生这一条还算正当的出路了。可便如廖宗主你当年在金家做门生时看到的那般,我相信金家之事并非个案,毕竟人人皆有私心,世家中多的是那般的子弟,仗着血缘,不劳而获不思进取做家族的蛀虫,或是在做错事时,因为血缘,而无限制地被家族庇护。
他说这话时,并未望向蓝忘机,可有无数道目光,代替了他的目光扇在了蓝忘机的脸上,让他抬不起头。
蓝曦臣叹了口气:
看到这些,我想大多数人也会如廖宗主这般感到心寒吧?这是世家之弊,有弊,便必会生怨。误入歧途最终越陷越深的大多并非天生便是大奸大恶之人,人心是一点点异化的,**一点点增长,杀戮变得越来越容易,是非观一**比前一**变得更加扭曲。最终十恶不赦的人,他最初时可能只是有一点不甘心,正当的不甘心。可正是这小小的、正当的不甘心,在如今的形势下,却已滴水聚海,积少成多,酿成了大祸,既危害万民,亦威胁百家的生存。廖宗主你和你背后的小杨家不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你!廖一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多年来不吐不快之言,如今却被金光瑶和蓝曦臣这般利用了去,他们就着他的话,把他当做活生生的例子,将他往地下踩,将自己往天上捧。
可蓝曦臣所言,却又是个百家不得不认同的浅显且寡情的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要维护自己的统治,继续享富贵安平,便不能让下面的人太不好过。
涣当年治碧灵湖的水行渊,用的是一堵一疏之策,而阿瑶如今所行,灭诡道,推四明,亦是这一堵一疏之策。
水行渊是被人惯坏了的水,散修却是被饿极了逼疯了的水。但散修灭不得,因为灭之,便是倒行逆施。散修亦灭不尽,因为他们远比世家人数众多。
蓝曦臣说完这话,才将目光从廖一丰身上移开,移向百家,将问题抛出:
诸位觉得是让那些在世家中郁郁不得志的散修进四明派好,还是入诡道好呢?
瞭望台、四明派给了底层有志之士一个上升之途,可平庶民之怨。四明派的修士有驻瞭之职责,亦是教导他们以责任,这亦是护了百家,这般做,有何不可?这般的方式,亦能令世家中人警醒,也让这世家之中少一些尸位素餐的蛀虫。对于这个,这蛀虫自是不高兴的,可世家中真正的决策者,一家之主,诸位辛辛苦苦坐上这个位子,皆是不容易,这般不容易地坐上了这位子,难道就是为了用下半辈子来帮下面那些不争气的收拾烂摊子的吗?
看着蓝曦臣那副被二世祖连累得身心俱疲满腹牢**的模样,温若寒一时间,竟是笑了。
他的笑是一种机械、干哑不带任何感情的摩擦声,那声音瞬间将百家拉出了他们小小的担忧,拉回了现实中。
廖宗主,你瞧你,一句话牵得我等连正事都忘了,可莫要让温宗主等急了,金光瑶这般说着,讨好地看了眼自家师父,却是又对廖一丰道:廖宗主,瑶这里有一样东西,是你们在清理洪谷山时漏下的。
03
金光瑶说着,百家便见这回是四明派的修士抬来了一只瓮。
那只瓮上面还有未剥落的泥土,没有什么奇异的纹饰,再简陋不过的质地,一个没什么稀奇的乡土玩意,只一副肚子硕大无比,能容得下一人蹲坐在里头。
廖一丰看了这东西一眼,一时间竟没将它认出,几步外的廖明殊却是
这是个听瓮,金光瑶对也没认出这东西的温若寒和百家解释着它的用途,又望向廖明殊用他特有的安稳人时的温温柔柔的声音道:姚夫人,你还记得这个听瓮吗?
这是百家中许多人今**头一回注意到廖明殊。
如果是换做花宴那般的场合,大概没有一人能忽视廖明殊的存在,她向来是一道明丽到让人移不开眼去的风景。可这般生死攸关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