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药性扩散后,我再捏捏骨,对上错位的骨茬,敷上刀枪药膏,就不妨事了。你去找些瓦片来。”抓豹自幼学习祖传的治疗刀枪棒伤、跌打损伤,现时是松柏峪大队的赤脚医生。松柏峪大队的合作医疗站在全省闻名,一个原因是牡丹嘴出产的丹皮、牡丹籽可以为合作医疗提供经费,另一个原因是俞抓豹救治跌打损伤简直是故里一绝。
“我说抓豹啊,这瓦片还能当药吃?”俞世珍不解地问。
“曹的人腿绊折了,瓦片起个固定作用。”说完,抓豹勾着头,又忙活起他的事来。
“噢!噢!”俞世珍头儿点着走出门去。平日里,他在松柏峪是不伺候任何人的。为了儿子大龙,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亲自到瓦窑上找了两块新瓦返回。俞打豹看着新瓦却摇起了头。
“咋?新瓦不好?”世珍的眼睛睁得像牛铃,口里不便说出的话是:凉尸体用的都是新瓦。
“新瓦没有水分,不够凉。曹的人是绊下的,有火哩要退火,越凉越好。”俞抓豹解释说。
“明白了,明白了。”等俞世珍二次来到时,俞抓豹已经捏好骨,敷好药膏,接过瓦片,一上一下护住大龙右腿腕,然后打好绷带。
“你说,这恢复起来得多长时间?”世珍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着也得三个月吧。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大龙娘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跪倒在地,对着泰山庙的方向,叩头如捣蒜:“我的泰山爷爷,那年破除迷信时,公家人逼娃他大砸你的金身,娃他大可是连你老人家一指头都没动呢。就为这个,丢了农业生产合作社社长。拆庙时,他也找借口躲了。这么多年,庙上的东东西西,哪怕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们家都没拿过。隔三差五的,我还给你老人家烧香磕头。你老人家行行好,保佑我这可怜的娃!”
祷告完毕,又端来一碗兑有凉水的浆水,放在儿子头前,拿出三根筷子倒腾了大半天,试图让筷子立在碗中,筷子跌倒磕在碗边又落到地上,沾满尘土。她拾起筷子,用衣襟擦去尘土,重新倒腾起来,口中喃喃着:“你是哪路神仙,或是哪个家亲?年轻人不懂事,冲撞了你,是神仙,我给你纸钱,是家亲,我给你吃喝,是小鬼,我给你浆凉水。站住吧,快站住!”
三根筷子尖凑成一个点,三根筷子根在水碗中稳稳当当的站住了,这意味着她的犯冲气的判断得到了证实,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得到了稍许的安慰。“站好,不要急,等我给你找吃的,找喝的,找花的!”大龙他娘烧了一沓纸钱,将纸灰和馍渣丢进水碗,端起水碗绕着儿子的头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口里念念有词:“去去去!去去去!钱也给了,馍也给了,浆凉水也准备好了。你走吧,走得远远的!要缠就去缠那些家事如意的人,缠我儿干啥?你看他老大不小了,还光棍失约的,也不觉得他可怜!”没等说完,自己反倒流下泪来。大龙他娘将水碗伸到儿子口边,让儿子朝着水碗连唾三下,见大龙没有反应,自己弯下身子,颤抖的嘴唇在儿子的鼻梁上使劲咂了三下,唾入水碗内,端着水碗出门,一双小脚颤巍巍地来到大门头右侧的水眼旁。水眼被一块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她推开大石头,把含有冲气的浆凉水从水眼里倒出去。
“俞世珍,俞世珍在哪里?”炕上的俞大龙突然怪声怪气地叫起来,声音也不像他自己的。
俞世珍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俯下身子,两眼紧紧盯着大龙。大龙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双手用力攥住俞世珍,两只眼睛大的吓人。“你就是俞世珍?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找我做啥?”
“还我命来!”
“你是神是鬼,要我还的啥命?”
“我是你亲手杀死的龚爱第,三十多年了,你还认识吗?”大龙一边说,一边“噗!噗”吹气,吹起两口角的白沫。
俞世珍的脸拉得更长,手刃龚爱第是他人生经历中最不光彩的一件事。那年,一股土匪趁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架好云梯,准备袭击世昌堡。龚爱第一马当先爬上云梯,爬到半中腰被守护土堡的发现,一土枪打落云梯,跌在地上。土枪管喷出的石砂借着黑火药的威力,把他的腹部打得像筛子,肠子露在外面,鼻子口里流着鲜血。其他土匪见状,四散逃命。龚爱第除了姓名,其他都不说,只求一死。庄上几个拿事人商议,为了减轻龚匪的疼痛,可以答应他的要求。赏洋从一块增加到五块,庄头(庄上人自己推选的主要拿事人)俞世昌想让杀屠下手,谁知赌博输红了眼的俞世珍却抢先应承下来。俞世昌捅了捅自家堂弟,压低声气说:“世珍,哥另给你五块,别赃了你的手!”“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是我来吧,工价和人情我都要了!”摇骰子输掉一份家业,俞世珍并不后悔,谁提起这事他反而满脸堆笑,可是从没人当着他的面提龚爱第。自己的儿子竟然抖落出这件事来,使得他恼羞成怒,两只黑眼珠都变成白的了。他从老伴手中接过缝衣针,刺进大龙的人中穴,口中直嚷嚷,“中邪气了,中邪气了!”
送完冲气的大龙娘忍不住了,“杀你是你自己提出的,没有人逼迫你!”
看着长长的缝衣针刺入自己的人中穴,大龙眼都不眨一下,非常委屈的样子,“那是我疼急了说的,你也信?人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有几个真想死的?”
大龙娘也是急了,“你就不是啥好东西!死都死了几十年了,要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