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玄眼皮又跳,总觉得对方口中这「第三个人」意有所指,看叶云澜似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只好低咳了一声,道:「……原是如此。」
叶云澜「嗯」一声,目光在古玄手心那枚赤红玉令上停了停,又听古玄沙哑道:「叶道友救下我,就不问问……我的身份来历么?」
叶云澜平静道:「我问,你会说么?」
古玄噎了噎。
他的真实身份,而今还真不能说。家族谋划数年统一西洲的战争已经发动,他的安危关乎诸方利益,为此,家族内部也早已培养了他的多个替身,必不会使他而今行踪暴露。
他素来沉浸权谋算计,惯于虚与委蛇,原本只是想说出一个早已经被安排妥当的,属于「古玄」的虚假身份,只是,而今面对叶云澜冰寒透彻,仿佛将一切看清的眼眸,却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很多年前,他已经欺骗过对方一次。
那时候,这人浑身血脉耗尽,虚弱至极地躺在他怀里,攥住他的衣襟,唤他「哥」。
他们的血脉无比亲近,却自出生起便被被迫分离。
这是对方叫他的第一声哥。
而他却说。
「别叫我哥。」
古玄沉默了半晌,道:「此刻我确实还不能告知你身份。并非故意隐瞒,只是有些东西,不知道的话,会少很多麻烦。」
却听沈殊道:「你现在已是麻烦。师尊为了救你,将从宗门带过来天池山论道会的灵药用了大半,你还把师尊这几日休息所用的石床占去……」
「沈殊。」叶云澜平静打断。
沈殊这才止了话头。
「……是我搅扰叶道友了。」古玄道,「我族中收藏有不少疗伤灵药,更有诸多灵石玉髓。待我伤好,必然十倍还报于道友。」
「不必了。」叶云澜道,「我救人素来都只是随手,无需旁人报答。」
「这怎可?」古玄眉头皱紧,看着眼前人瘦削身体和苍白肤色,联想到方才这人说自己没有修为护体,却又收了沈殊这样一个一看修为便不低的弟子,以他深沉心机,很快便猜测出了对方大致情况。
叶云澜并非没有入道,而是入道之后,不知为何又失了修为。
或许是因为修行出了岔子,或许是因为受了重伤被毁修为,难以恢復。
无论哪种,都教他感到心疼。
「你此次来天池山论道会,想来为我耗去的这些疗伤灵药本有大用。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能令你为难?」
古玄沉吟一会,继续道:「我与曜日皇族之间尚有几分薄情,此番曜日皇族也已至天池山。若有何困难。你向他们告知我名号,可得相助。」
叶云澜却只冷漠道:「你说你与曜日皇族之间有薄情。可你却并不知道,我与曜日皇族之间,有私怨。」
古玄并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作答,沉默一会,问:「……是何私怨?」
——通灵涧,月影壁外。
有两道修长的身影遥遥行了过来。
「陈师兄,多谢你陪我至此。」徐清月背负长剑,单手拎着一个青木丹匣,莹白美丽的脸上带着笑意,转又流露出一点忐忑,苦恼道:「也不知待会那人,见了我们,会否觉得唐突冒犯。」
陈微远:「你们同是剑修,仰慕对方剑法,想要结识对方,再是正常不过了。他想来也是会理解的。」
说着,他低眸瞥了眼徐清月手中丹匣,丹药的气息被收敛得很好,但单单只是这个丹匣,便是远古青枫木所製作而成,有清新凝神、祛除心魔之效,价值不知几何。遑论其中丹药,纵然灵珠千斛,未必能买到一颗。
眼见徐清月还是忐忑担忧,他敛去心中不虞,温声道:「你还带了灵药前来,有心为他疗伤,他见你如此诚恳,想来也不会拒绝你之所愿。」
他走过去,握住徐清月的手,在他掌心捏了捏。
「何况,还有师兄我陪着你呢。」
徐清月耳根稍红,却也展颜露出一点清丽微笑,「陈师兄如此说,我也便放心了。」
他仰头看着辽阔的月影壁,月影壁有上万洞府,无数夜明珠闪耀在通灵涧的夜幕之中,宛如壁画上流淌的银河。
「那墨宗弟子单单说了天宗弟子都居于月影壁,却未说是哪处洞府……」
陈微远只淡淡一笑:「想要知道,又有何难。」
他指尖汇聚灵气,在虚空中划动了几笔,便见高天之中有一道星光垂下,与月影壁上一处夜明珠相接。
远远望去,那洞府牌匾上,所刻两字。
「紫云。」
陈微远握着徐清月手,侧头看向徐清月,清俊脸庞上含着温柔浅笑。
「清月,走罢。」
第31章 宫墙
「……是何私怨?」
面对古玄的疑问,叶云澜只闭了闭眼。
他转过身,并未正面回答古玄的问题,淡淡道:「古道友,你只需知道,我不欲再与曜日皇族之间有任何瓜葛,便是了。你既与曜日皇族交好,便烦请伤好之后,离开此地。」
叶云澜还有一点没有明说。
古玄那枚赤红玉令,他方才曾拿在手中,仔细看过。
那玉令本身纹路普通,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可製作玉令的材料却是太古玉髓。
玉令表面呈现血色,乃是火系至精至纯的太古玉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