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境界与修为境界本是相互相成的,光拥有剑道境界,却身无修为,实在很奇怪。
陈微远没有答话,只是低眸看向坐在桌旁的陈羡鱼。
陈羡鱼知意,忙道:「叶师弟是因为救人,不慎重伤,才失了修为。」
「天璇师弟识得他?他,竟是因为救人重伤才失却修为的么……」徐清月面上流露一丝可惜,又转头道,「我听陈师兄说过,天璇师弟这几年是去了东洲天宗游历,如此说来,此人该是天宗弟子……敢问其名讳?」
陈羡鱼道:「云生澜海。他的名字,唤作叶云澜。」
「叶云澜……」徐清月低喃着重复了一遍。
陈微远忽然淡淡笑了笑,道:「清月,难得见你对人如此感兴趣。」
「同为剑修,有些惺惺相惜罢了。」徐清月道,「我一直知道天池山论道会上群英汇聚,未想论道会还未开始,便见到了令我惊艷的人物,实想与之结识一番。」
他沉思了一下,望向陈微远,道:「贸然结识恐怕不妥,陈师兄不若给我支支招?」
陈微远看着徐清月。
对方的眼眸清冽有光,容颜美丽夺目。
忽然想起他们当年初遇,也是在一场比武大会上。
天机阁与檀青宗为北域两大宗门,陈、徐两家又关係密切,经常会联同一起,让两派年轻弟子相互比试。
而那一回,他夺得了魁首。
徐清月主动前来结识他,眼中有钦佩仰慕。
年少的徐清月容貌已出落地十分夺目,但因为年纪小。身形未长,看上去有一种模糊性别的秀美。
他一开始以为对方是个姑娘。
那时徐清月抱着剑过来,仰脸唤他:「陈师兄。」
陈家地位阶级森严,天机阁亦如此,旁人称呼他,只会唤他为「少阁主」,或者是「少族长」。
徐清月,是第一个唤他师兄的人。
陈微远目光在徐清月脸上流连片刻。
「会有相识机会的。」他声音淡淡,「天池山论道会,本就是为了促进修真界各派宗门弟子切磋交流,你不必着急。」
徐清月却道:「只是,他因负伤失了修为,恐怕在比试上,会有所吃亏。」
「是了,」他一拍手,「不若我去给他送些疗伤丹药,看能否藉此机会,与他结识一番。」
檀青宗虽非道门六宗之一,却有修真界第一药宗的美名,里面修士大多是医修,如徐清月这般的剑修,是极少数。徐家也是上古世家中有名的医修世家。
也因此,徐清月虽是徐家嫡系,极受如今徐家家主喜爱,却不可能继承檀青宗宗主之位。
纵使这般。陈微远却知,徐清月手中有大量徐家家主赐予他的珍贵丹药,其中一颗流传出去,都能教修行界争得头破血流。
「你可以姑且一试。」陈微远声音愈发淡了,「虽如此,那人看上去性情十分冷漠,恐怕并非易与之辈。清月……我怕你受委屈。」
「无碍,但凡剑修,都有几分自己的傲气。」徐清月道,随即又眼眸含笑看向陈微远,「况且当年我一开始与陈师兄搭话的时候,师兄可不也是如此对我爱答不理的么,如今,却也十分相熟了。」
「何止相熟。」陈微远声音低下来。他走进两步,手覆在徐清月搭着栏杆的手背上,慢慢握住。
或许是因为常年练剑的缘故,对方的手并不算柔软,却修长而骨节分明,陈微远掌心比他略大,正好能全然覆住。
「清月,你莫忘了之前曾答应过师兄什么。」陈微远指尖穿过徐清月指缝,与他交握,声音带着点哑,还有点低沉,「你这样关注别人,师兄可是会吃醋的。」
徐清月脸颊倏然显出红霞,清俊昳丽的脸庞更是明艷生辉。
「……陈师兄!」
陈羡鱼偷偷瞅了瞅栏杆旁边两人,实在看不过眼,只好默默低头看着手中茶杯。
顺便呼唤对面那个同样被顺道捎过来的少年。
「咳,殷师弟,来,我们喝茶,喝茶。」
——街道上。
叶云澜已收剑入鞘。
沈殊趁那几个元婴期的护卫失神,将他们撂倒在地上,赶往叶云澜身边,「师尊,你可无碍?」
烈日晃晃。
透明的汗水顺着叶云澜的脸颊淌下,极其病态苍白。
心口仍在生疼,像是被锁链紧缚,他蹙紧了眉,有些说不出话。
周围人声从寂静忽然变得喧嚣,无数炙烈的目光凝视在他的身上。
一想到方才那人也正凝视着他,便有一种作呕之感滋生。
方才那阵狂风,来得突然,且正正好,是在他凝就全部心神出剑迎击南宫擎的瞬间。
若是寻常修士,也许会误以为是巧合。
但他对那人何等熟悉,知那人通晓阴阳咒术,又擅推演天机,道法大成时,天地风云变动皆在他的弹指之间。
而今虽不知他修为几何。
但陈家少族长,远古血脉之力必是同辈最盛,会有怎样的修为都不奇怪。
他前世千方百计才逃脱作为对方手中棋子的身份,这一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殊仿佛意识到什么,侧身挡住周围大部分过于热烈的视线,「师尊,既然人已经救下,我们先走吧。」
叶云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漠然挤出一个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