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徐启章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带着黑眼圈的双眼盯着叶广看。
不是观察的眼神,似乎是在等他先开口
「徐启章你怎么会在这里?」想不出来要说什么,也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叶广索**一次把两个问题都推给他。
「我家的面摊,我妈。」指了指小面摊和一旁正在擦拭碗筷的妇人,他回答。
叶广想起了今天在校门口,他那可以称之为「羞辱」的快速离去行动。
「你家的面摊?所以你今天赶着走是为了帮忙?」
看到徐启章点点头,叶广拿起汤匙搅了搅蛋花汤,觉得其实也没这么严重了,他有事嘛,忙打工,应该的
打工?
「学校不是规定不能打工?」叶广皱起了眉。
虽然他这是「家族企业」,但学校以学生本分应该专注学业、致志考取一流大学为由,明文规定禁止学生打工。
法网恢恢果然疏而不漏,给他发现了吧。没想到徐启章胆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充满学生的街道旁跟着摆摊,实在嚣张。
这样的人有资格竞选学生会长吗?叶广眯起眼睛在心中暗忖。
「这时间比较忙,没办法。」
补习班的上课时间,学生要吃晚餐,忙;补习班的下课时间,学生要吃宵夜,忙。总而言之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家里需要帮忙,没办法。
但叶广才不接受「没办法」这种说法。
「没办法」可以是理由但不是藉口。
「家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了吗,兄弟姊妹呢?」见他摇摇头,叶广不死心再问,「那你爸呢?」反正他就是不该违反校规。
「嗯,去世很久了。」
像在说着别人的事,徐启章平顺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雷击一般,击中叶广。
在他尚称平顺的人生中,这种踩到别人地雷的情况他还真没遇过。
不知该怎么应答,平常总是意气飞扬的嘴角,现在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感觉讲「抱歉」也很矫情,毕竟这样就像不小心在别人大腿上捅了一刀后再道歉是一样的。
虽然无心,但伤痕确实存在。
「别在意。」似乎懂得叶广在想什么,徐启章笑了笑反过来安慰他。
若有似无的微笑,他连笑都很虚弱,但此时如果在他脸上看见任何重量的话,叶广一定会更加难堪。
轻轻地嗯了声,眼睛不知道该放哪里,想找点事做来分散注意力,看见了还没喝半口的热汤,于是随意舀了一口,吹了吹就喝。
蛋花滑顺地滑入口中,汤头如同肉眼看到的一样,不咸腻却带有清爽肉骨香气;碎豆腐滑嫩、葱花不刺鼻、青菜很翠绿,增加了它的丰富**,让这碗简单的料理不会太过平凡单调。
叶广眼睛微微撑大,将汤吞了入喉。
除了玛丽亚以外,他没有喝过任何一家的蛋花汤,更有「家」的味道了。
其实如果你要叶广形容「家」的味道是什么,大概也很难解释。
那是一种记忆的香味,让每个人心里勾起许多印象的记忆香味。
「好好喝。」蛋花汤的热气模糊他的视线,这样的味道容易让人脆弱。
「我煮的。」
又是那种彷佛覆盖一层纱下的骄傲神情,徐启章看起来很开心。
把徐启章偷打工的事情摆一边,叶广专心喝汤,直到汤碗见底,他才满足地打了声饱嗝,随即又捂起嘴巴,因为精英是不打嗝不放屁的,左右张望,好险,客人都走了。
他太放松了,真是厉害的蛋花汤,简直是个致命武器。
叶广渐渐升起防备,看着把碗收去给妈妈清洗的徐启章,他有些别扭地开口:「可是打工是违反校规的」
不知道为什么,讲这句话时觉得立场薄弱,大概就像是收了黑金所以不敢检举是一样的道理?
听到他这么说,徐启章回过头来眨了眨眼,一边收着摺叠桌。看起来细瘦的手脚却意想不到地有着一般大男孩的力气,没三两下就把桌子收在一旁,用铁链链起来。因为椅子也被收走,所以叶广在一旁呆站着,乾等他接话。
为什么面对徐启章时自己总是会面临这种尴尬的气氛呢?
把桌椅处理好之后,徐启章才缓缓走近叶广。
看着他的眼睛,叶广突然有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蛋花汤好喝吗?」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一句,丢得叶广莫名其妙。
「好喝。」虽然不想称赞他的手艺,但是精英是不说谎的大致上啦。
「所以要保密喔。」又没头没脑地补了这一句,徐启章做了个「嘘」的动作,稍微打破了吸毒犯的形象,有点俏皮。
叶广内心的小宇宙挣扎着。他不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人,但是对于「上级」他从来不会隐瞒,就如同这件事一样,错就是错,在制度下出了轨道,理应接回正轨。
照理来说是要报告的,但是有可能他一说,这么美好的蛋花汤就烟消云散,再也吃不**再也吃不**
法,不外乎人情。
为了蛋花汤,不报告老师其实也不是不行他没有隐瞒上级,只是「忘记」这件事情而已。叶广对着微笑的徐启章,生硬地点了头。
反正不过只是每次看到老师都忘记这件事而已,不会怎样的。
接近晚上十点半,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徐妈妈把摊子的灯一熄,瞬间只剩下路灯的照明。昏黄的路灯像是假夕阳,一样把他们的影子也拉得很长,比夕阳更迷离的不切实际感再度涌上,让叶广有瞬间走神。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夜晚。
向骑着摩托车的徐妈妈道别,听着老旧机车咆哮的声音,又只剩下他们站在原地,被路灯笼罩。
「你怎么回去?」牵起他那台歪龙头的脚踏车,徐启章转头问。
回去?对喔,脚踏车他的白色小折爸爸送他的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