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口告诉妈妈,却又害怕会伤了她的心,最后还是作罢。而且,就像嘉君说的,就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是整天不在家,对于弟妹也没有太多的关心,这样一来,又怎么好意思多说些什么呢?想着想着,有些丧气。
「对了,妈妈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
「前阵子,我们那个百货公司对全部的员工做了健康检查,前几天拿到报告了。」
「还好吗?」
「身体状况都还好,只是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很奇怪?什么地方?」
「昨天傍晚的时候我被主管叫去,说什么我的检查报告讲说,我的精神压力有点大,需要去跟什么心理师聊一聊。」妈妈眉头微皱,「我又不是神经病,我过得很好啊,为什么要叫我去跟什么心理师聊一聊?」
嘉伟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生理上的状况。
「妈,你还记得爸爸刚过世那时候,我正好是高三下学期在准备大考吗?」
「记得啊,后来还为了你要不要继续念书的事情,我们吵了好几天。」
嘉伟轻笑,「是啊,那时候,我的心情很乱,好像有很多很多声音在脑袋里面大叫,让我没办法冷静。学校老师知道我们家的状况,就叫我去辅导室和那边的辅导老师聊天说话,一直到毕业,状况才好一些。」
「有这件事?你没跟我讲过。」
「那时候我们的状况都不好,你还要照顾在念小学的嘉君嘉琪,我就没跟你讲太多,想说我自己可以解决。」嘉伟把碗筷放下,「另一方面也觉得那样好像有点怪吧,就是学校同学都会说啊,去辅导室就是怎么样了啊、心理有病啊、头壳坏掉啦。没跟你讲也是怕你担心。」
「那后来怎么样?」
「也没怎样耶,就是每个礼拜一天去和老师聊聊天,而且去的那节课可以请公假,刚好放松一下心情。」嘉伟说着,想起了单黎,「你记得我那个同事单黎吗?他以前因为都在混帮派打架闹事,从国中开始就常常去辅导室了。」
「他那个是做坏事,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啦,我是要讲说,我和他都不是因为神经病才被抓去的啊。」嘉伟笑笑地说:「所以我是觉得,你就去聊一聊,反正又没什么损失。会扣薪水吗?」
「是不会啦,就叫我每个星期五下班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去人事室啊,出来就刚好下班了。」
「那就当作是提早一小时下班,去找个人聊个天、放松一下。」
妈妈歪着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也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嘉伟说:「是嘉君和嘉琪的事。」
「怎么了?他们又闯祸了吗?」妈妈紧张起来,「今天明明是星期六放假,一大早又不见人影,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昨天也是,三更半夜才回家。」
「不是啦,」嘉伟赶紧打断,「我是要跟你说,嘉君和嘉琪从昨天晚上开始,到我们店长新开的烧烤店去打工了。」
「什么?烧烤店?打工?」
嘉伟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形,但是两个弟妹不愿意留在家里的原因,他还是没说出口。
「唉,也好啦,不喜欢读书就去工作,去看看赚钱有多辛苦,好过一整天游手好间到处搞怪。哪天有空的时候,妈妈去你们店里面跟店长说个谢谢。你们店长不简单耶,年纪轻轻的,开两家店喔。」
嘉伟笑笑地敷衍过去,关于店长大强其实是黑道老大,现在是弟妹的老闆兼老大的事情,他只提了老闆,而忽略老大的部分。
写有爸爸名字的名牌底下才空没几天,现在又补了一个新的名牌上去。在病房外依稀可以听见里面传来声响。婷宜轻轻敲门之后,和嘉伟一同进入。
「嗨,王阿姨。」婷宜挥了挥手。
「王阿姨好。」嘉伟拘谨地点了点头。
「你们来啦。」王阿姨脸上堆满笑容,「这位是前几天住进来的陈先生。」
「陈伯伯好。」婷宜很快地打了招呼,似是早就习惯爸爸邻床进进出出的病友了。
「你好啊。」看起来比王阿姨年长一些的陈伯伯蛮有活力的,「你是何先生的女儿吧?」
「是啊,叫我婷宜就好。这是我朋友,嘉伟。」
嘉伟也向陈伯伯点头示意。
王阿姨说:「快要变成男朋友囉。」
婷宜笑而不语,嘉伟有点尷尬地摸头傻笑。
几个人在午后的明亮病房内随兴聊着、分享路上买来的水果和点心。陈伯伯因为车祸住院,左小腿骨折上了石膏,医生说再观察一阵子,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回家休养了。他的几个儿女白天都在上班,晚上才会过来照顾他,和健谈的王阿姨都建立了不错的感情,知道她会在病房内陪父亲聊天,因此安心许多。
陈伯伯早年忙于经商所以晚婚,累积的财富已经让他可以赋间在家,可惜的是另一半在好几年前就过世了,儿女们又都刚出社会,个个忙于工作,没人和他作伴。不过他每天都会骑脚踏车到社区的公园去找朋友泡茶下棋聊天,生活过得倒也还算自在愜意。没想到前几天早上被机车骑士给撞了,这才住进了医院。要不是他左脚包着石膏吊在那儿,从他开朗的语气和红润的脸色来看,完全不像个年近六十的病人。
病房内难得有这么愉快的气氛,婷宜看着王阿姨和陈伯伯的互动,由衷地感到欣慰。从他们聊天时交流的眼神来看,婷宜打从心里面替王阿姨感到开心。以往的週末,王阿姨总是开玩笑说要去找小狼狗,但从她今天一点都不想离开病房就可以知道,什么小狼狗根本就不存在。眼前这个陈伯伯,倒是可以期待发展也说不定。
另一方面,医生提到婷宜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