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韶音独自坐在长廊边,遥望漫天星辉,神色复杂。
苏云暖。为什么,在她身上,我会看到那个人的力量?
从她踏入殿门的那刻起,韶音就察觉出,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契约。那种只有西凉族历代族长一脉才拥有的诡异力量。
在苏云暖的身上,她看到结缔契约的痕迹,那种灵力,分明、分明就是那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不死心么?天命不可违,她以为这般便可扭转命轨么?
微微叹了口气。你还是那般天真,一点没变呵。
思索间,长廊上传来寂寂的脚步声,转头看去,却是苍绯夜站在身侧。
“苍公子?”韶音诧异。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他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急急的跑来问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向来遵照四长老命令行事的自己,为何却突地想要知道这其中的始末缘由。是她的一番话还是那个青衣女子?
“呵呵。”韵音轻笑,“天机不可泄露。苍公子自己命,还是自己去参破吧。”
“星术师唯一看不透的,便是自己的命数。”苍绯夜皱眉,“少主何必这般刁难。”
“不可说便是不可说。”韵音缓缓起身,“苍公子既然来问韵音,那说明韵音白日里说的话,苍公子是听进去了,这便足矣。至于何为天命,苍公子想来要比韵音清楚得多。”
苍绯夜不再多问,静静看她渐行渐远,却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微微一笑。
韵音缓步徐行,看着沉浮九天的亿万星辰,突然无奈地摇头叹气。
几世纠葛,情根深种,是缘,却也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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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苏云暖一行决计在凤芷宫四下走走,摸清地形,再打探龙纹玉所在,伺机而动。
“小暖。”沐白凝视着窗外连片的墨绿忽然开口,“韶音绝非简单的人物,你要小心。”
“是啊是啊。”牧行歌在一旁插嘴,“那女人的狮吼功相当了得,那块楞木头刚在还跟我拼得要死要活,那女人一吼,嘿,他就跟见着祖宗似的扑通给跪下了。”
看着牧行歌说得眉飞色舞,苏云暖突然打心底地佩服这小子。从昨晚说到现在,他还真不嫌累!
“小暖,你要当心啊。”添油加醋地把昨儿的事又重复了一遍,牧行歌突然语重心长地对苏云暖说道。
“小暖也是你能叫的?叫师姐!”苏云暖横了他一眼,“这句话还是留给连几个鬼罗刹
都收拾不了的人吧。”
“诶!那天是我失手了失手了!要不然就那几个鬼罗刹,我早就收拾干净了!”牧行歌拔高的嗓门,却明显底气不足,“再说了,凭什么叫你师姐啊,我们……”
“牧师弟。”沐白笑着拍拍牧行歌的肩,“在宫里头我们还是以同门相称比较好,免得多出麻烦事来。”
“那就不能是师兄么?”牧行歌垮下脸,小声嘟囔。
苏云暖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就凭你那点小道行,做徒弟都便宜你了。
屋外绿荫环绕蝴蝶翩跹,虽已将至夏末,园子里的花仍开得艳丽,天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看这般光景,怕是暴雨将至。璧白的手指抚过朵朵娇嫩的花,涌起些许感伤。花开正艳,经这暴雨狂风肆虐一番,又要落得满地残红了。
信步小路,漫不经心地赏玩着各种奇花异草,暗自盘算着出了别苑该上哪转悠转悠才不会令人生疑,正当拿定了主意往园子外头走时,却在转角凉亭便被突地叫住。
“苏姑娘。”
转头看去,只见凉亭内坐着个白衣公子,拈着一枚棋子,对着她弯眉浅笑。
“公子是?”想起是昨日殿外的白衣男子,苏云暖灿然一笑,问。
“在下苍绯夜。”将棋子掷入棋龛,苍绯夜笑答,“苏姑娘是要出去么?”
“随便转转而已。”拢了拢鬓角,苏云暖走入凉亭,看着石桌上空荡荡的棋盘,些许诧异,“公子怎么坐在这对着空棋盘呢?”
“在园里闷得慌,就突然想下棋了。”苍绯夜又拈起几枚棋子,随手玩弄着,“不知苏姑娘是否有这个雅兴,肯赏光陪在下下几局?”
下棋么?看着棋龛里莹润的棋子,突然间来了兴致。曾几何时,在那个无忧的山涧间,成天缠着师傅下棋,而今人事全非,也有一百年未曾触碰过棋子,不知手生了没。
欣然应允,在桌前坐定,苏云暖执棋而笑,“有很久没有下过棋了,手生了,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哪里的话,苏姑娘肯赏光,就已是在下的荣幸。”
棋逢对手,两人甚是尽兴。苏云暖虽百年未触棋局,但技艺仍存,苍绯夜想来便是高手,看似漫不经心,却暗涌波澜,一时间难以分出高下。
二人一面下棋,一面闲聊。苍绯夜绘声绘色地说着帝都的各种奇闻异事,逗得苏云暖合不拢嘴。看着她温暖的笑靥,眼神突地变得温柔。
“苏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