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高看到妈妈眼光中弥漫着不可置信的恐惧,弥漫着死神降临的彻底绝望。不相信,不相信,她不相信眼前这个又矮又秃顶的男人会是个警官!她不相信,她的儿子好不容易才回一次家,身边竟然还有个警察!她不相信,难道,这次儿子回来只是为了和他们生死告别?!
桌子整个在抖动,上面的一大碗酸菜依然飘散着浓浓的酸味,一碟豆腐炒碎肉一半悬空在桌子边,随时会掉落下去。
周妈妈轻轻一推那碟豆腐炒碎肉,本来想往桌面里推深一点,不料手中无力,一碰,又咣当一下,掉到已经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板上,顿时白色的瓷碟碎裂开来,白色的豆腐和细碎的肉末四处在地上散开。
没人觉得奇怪,没人去理睬它们的无助。
“儿啊,你告诉妈妈,你没有事了!你快点说!”周妈妈晃了晃,几乎摔倒在地。伸手扶了一下桌面,才勉强站住。
周爸爸转身看着高警官,双手在颤抖,突然一跪,抱着高警官的大腿,哭道:“你是警察,你可以帮我的,志高他,人不坏,只是做错了事,求求你,求求你警察同志,我,让我的儿子好好在家改造,行吗?”
高警官长叹一声,说道:“老哥啊,国有国法啊!”
周志高一把推开高警官,急忙扶起爸爸,气道:“爸,有你儿子在,你怎么可以向别人下跪?!”
周爸爸站起来,望着儿子俊美的脸庞,难道,难道,这样的儿子就要被枪毙了吗?他突然又向高警官跪下,竟然叩起头来。
高警官急忙扶起周爸爸,看了周志高一眼,说道:“我无能为力,老哥,你儿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如果他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一切,都会好的。”
周爸爸急忙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道:“配合,配合,一定,一定配合,请警官同志,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他,他才二十一岁。”他的声调顿时低沉下去,泪水汩汩而下,他不敢想像,如果儿子死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儿子是这个家的全部,儿子是他们夫妇二人唯一活着的理由!
“如果,如果一定要一个人去坐牢,我去!我替他去死都行!”周爸爸抬头看着高警官,坚定不移地说道。
高警官心弦一震,砰一声被拔动了几下,眼中也云起些泪花,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可是,国法无情,谁都不能例外,他经历过无数次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对于这个眼前痛哭的老哥,他十分理解,换成自己,如果没有了女儿,他也不会独活于世的。
“唉,老哥啊,老哥,我知道,我理解,志高他,是生是死,得由法院说了算。”
周妈妈嚎哭一声,道:“老头子,你胡说什么,你好不容易活回来了,你如果死了,我怎么办?我也不活了,如果儿子你出什么事,爸爸妈妈一起陪你,你生,我们活,你死,我们一起死!哇、、、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周志高哭成了泪人,蹲下身子,抱着头,头脑一片混乱,一会想杀了高警官,一会想逃走了事,脑中似乎有一只老鼠在一堆麻线堆里钻来钻去。
怎么办啊?现在怎么办啊?
真要跟着这个矮子回去,坐穿牢底?还是一走了之,从此隐迹江湖?不行,自己答应吴妈妈的事,还没有完成,雨菲的病还没有治好,自己可以毁了一生,却不能让雨菲的一生活在痴痴呆呆的世界里。
吴妈妈和姬叔费尽心机,穷其一生,终
于让自己获得了神水,怎么可能背弃自己的誓言,坐穿牢底?不行,一定不能去坐牢!
高警官一直看着周志高面部表情的变化,看到他的神情从犹豫不决到一脸释然,突然快步冲过去,拿出手铐,咔嚓一下,把周志高的双手铐住,从后背拔出手枪,对准周志高的头,长吁一声,高声说道:“对不住了,老哥老姐,高中天奉命捉拿越狱犯、**犯、杀人犯周志高,国法如剑,违者必究,请你们保重身体!走!”
周爸爸和周妈妈大惊,越狱犯、**犯、杀人犯,这三个罪名哪一个都可以枪毙了,天啊,这可怎么办?两人看到那黑乎乎的枪口对着儿子的头,相互搀扶着,不敢上前,不敢大声喘气,不敢说话。
周志高看到因为自己的错连累到父母面临如此痛苦的抉择,心中无比愧疚,可是,发生了,就只有面对,自己是走是去,必须马上决断。
越狱犯、**犯、杀人犯!
这个高警官这个时候对自己的父母说出这几个罪名,看着没什么,其实是有些故意的,他的目的无非是想告诉自己的父母:你们的儿子罪深如海,自己无能为力!可他却根本没去想,这几个罪名犹如三座大山一样,一定会把父母压垮的,哼,自私的家伙!
“把枪拿开!”周志高瞪着高警官,眼中充满愤怒。
高警官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掠过一丝狐狸咬到猎物后的得意之色。
“走吧,外面有三百特警已经等了你很久。”高警官不得不暗示周志高必须打消逃跑的念头。
“三百特警?”周妈妈听罢,突然双眼一翻,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