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座大楼(苏州河畔的河滨大楼)安置犹太难民。
“诸位,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安格尔拉比用一种“中国式通告”来问大伙儿。
众人苦笑起来。果尼说:“自从我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就没有听到过什么好消息。”
“先说好消息吧,能不能让我们振奋一下!”开乐器店的彼勒说。
安格尔神父环顾众人道:“‘亚瑟之剑’目前募集到的资金,已经达到了五十万美元。”
在那个年代,一架轰炸机的造价也就十万美元。要是换成冲锋枪,至少有三四千支,外加足够的弹药。所以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开钟表店的卡林蒂说:“我们跟美国人买卡宾枪,提供给法国、比利时,还有意大利的地下抵抗组织,让他们多杀几个纳粹!”
卡林蒂一边做扫射的姿势,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射击声,双眸喷射着怒火。
众人附和着,气氛接近沸点。
果尼偷偷扫了拉比一眼,见他脸色阴沉,忙问:“说说坏消息吧。”
拉比叹了口气告诉大家,这笔钱存在汇丰银行里,汇丰银行被日本人的正金银行接管了,款子被冻结了。
欢乐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果尼忙说:“汇丰银行的大班威廉,他跟日本人关系不错呀。”
拉比摇头:“那是战前,现在英国跟美国一样跟日本是交战国,汇丰银行十多名高管都被羁押在浦东的集中营里,自身难保。”
还有更糟糕的。一旦日本人查出这笔钱来自犹太人社团,就会通过领事馆移交给德国政府。那就意味着,辛辛苦苦募捐来的资金,很有可能反被德国人用来消灭犹太人!
气氛跌入冰窖。
“诸位,我的女儿莎拉,她现在在德国领事馆当实习秘书,”果尼告诉大伙,“或许通过她,可以弄到一点情报。”
众人面面相觑,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2
果尼哪里知道,就在德国领事馆里,已经有人在关注他女儿了。他就是海因切,曾在朱国民那里露过一面的德国医生。
如何来形容这个人?笔者想到了《鹿鼎记》里那位海大富海公公,老谋深算、阴险毒辣。其实从莎拉进入领事馆的第一天起,海因切就在关注她了,并非异性相吸,而是出于一种直觉。这个一头金发的“汉娜”,总让“海公公”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是一个纯种的雅利安姑娘。
但这里是上海,又是战争期间,要找到一个能熟练地掌握速记,还能说些日语的德国姑娘,着实不易,再说她是汉斯的女秘书,只要汉斯喜欢,自己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连海因切自己也没有想到,“汉娜”会这么快就露馅。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电报。
领事馆有专门的电报间,译电员叫施泰格,是个热情洋溢的小伙子,他不止一次约莎拉下班后去酒吧,莎拉都婉拒了。这天,汉斯正在开会,施泰格送来一个带有党卫军鹰徽标记的文件夹。莎拉的办公桌在汉斯办公室的外间,施泰格没走,跟她搭讪:“汉娜,我做梦都在想着杜塞尔多夫的啤酒,你难道不想吗?”
莎拉笑了笑:“当然想啦,可这里是上海。”
施泰格凑上来小声说:“提篮桥的霍山路上,有个叫麦司考脱的露天花园,那里有正宗的德国黑啤和香肠,怎么样?一起去吧!”
莎拉当然知道那个地方,它其实是屋顶花园,就在百老汇大戏院的顶层,经常有犹太人在那里举行婚礼。“施泰格,”莎拉故意道,“如果我告诉你,那里是犹太人聚会的地方,你还想去吗?”
她以为施泰格会大惊失色,没想到施泰格耸了耸肩膀说,管它呢,我只想要啤酒和香肠,这里又不是柏林,让那些盖世太保见鬼去吧!
莎拉笑了,她觉得施泰格很可爱,她甚至想冒回险,跟施泰格约会一次,喝喝啤酒聊聊天,也许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些她感兴趣的事情。当她打开用德语标注了“绝密”的文件夹,朝电文随意扫了两眼,当时脸色就变了。
她匆匆打发了施泰格,披上外套,打算离去,结果在走廊里,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都怪那双在集市上买来的二手高跟鞋,便宜没好货呀。正好海因切迎面走来,扶了她一把,莎拉满面通红地说声谢谢就走了。海因切目送她的背影,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长长的头发——百分之八十是金色的,但是靠近头皮那百分之二十却是棕色的。
傍晚,果尼急急来找郑二白,就是关于那封绝密电文。
约瑟夫?梅辛格,党卫军上校,曾任驻华沙的警察总监,光从他的外号“华沙屠夫”就能想象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目前他是盖世太保驻日本的首席代表。
凡是1937年后来沪的无国籍犹太难民,都被日本人要求迁入设在虹口的面积约五平方公里的隔离区,共有约二万名犹太人。梅辛格上校就像一头对猎物觊觎已久的野兽,一直在绞尽脑汁如何下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