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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二白来找马凤仙,从三十七号门前匆匆而过,想想不对,又折返,好不容易才认出来,这里是三十七号——门口改装过了,用的材料都是便宜的纸张和捡来的废木料,却有一阵雷人的感觉,好像*被搬过来了。门口还挂了两面旗。一面蓝色的三角旗,旗上绣了一个“扁”字;还有一面黄色的旌旗,绣着“反清复明”四个大字,很容易叫人产生一种穿越的感觉。
进屋一看,屋里的陈设,堪称“金碧辉煌”,不过是纸糊的“金碧辉煌”。
马凤仙穿了一件黄色的袍子——要说是龙袍吧,并非;若说是睡袍吧,也不对;说是风衣吧,似是而非……总而言之,属于“三合一”吧。
佛龛还在,墙上挂着一溜皇帝的画像,也分不清谁是谁。最与众不同的是,屋里安了一架电话,穿着黄袍的马凤仙正捧着话筒,唾沫星子四溅。
“……我已经写了一份详细的建国纲领,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国都。国都定哪儿?首先,不能是北平,现在北平不像样了,日本人躲在幕后操纵什么‘华北自治’。就算咱们要把它定都,也得先把它收复了不是?其次南京也不行。尽管大明朝开国的时候就定都在那儿,可经历了南京大屠杀,地底下那根龙脉已经被破坏殆尽啦……好,好,你先忙,回头我们再商议。”
撂下电话,马凤仙看了看郑二白,高兴地说:“郑太医来啦?赐座!”
“你叫我什么?”老郑拨了拨脑袋。
“郑太医!”
“我什么成‘太医’了?”老郑纳闷。
“我封的。”马凤仙扑哧一笑。
“你封的,还是你疯了?”
“你才疯了呢!”马凤仙怒道,“再敢胡说八道,我叫御林军把你叉出去!”
“御林军……”老郑抠了抠耳朵眼,又问,“门口挂两面旗是什么意思?”
“反清复明,你不识字吗?这你都不知道?”
“姐,你要‘反清复明’?”这回老郑听清楚了。
马凤仙点头。
“姐,你没睡醒还是睡过了头?现在都民国三十二年了,大清朝早就灭亡了!还用得着你来反?你怎么不说反秦始皇、反隋炀帝?”
“谁说大清灭亡了?”马凤仙严肃地,“那末代皇帝傅仪不还在满洲国当他的康德皇帝吗?那就是大清的余孽!一日不除,如坐针毡……”
老郑把手放在她额头上搭了搭,并无发烧的迹象。
马凤仙接着说:“我已经封你为太医院的院长了。仲自清,我封他做翰林院的院长。念你们这一年多来,伴驾有功,将来各有封赏——毛跑跑是左将军、菜根是右将军、陆书寒封他当督查使,万当光是户部尚书,秦克嘛,封他为护国大元帅。十八号里的女人,统统封为二品夫人。你老婆,我封她做一品夫人,谁让她名字里有个‘壹’呢!”
老郑还想给她搭脉,被一把推开。老郑看见那部电话,就问:“你安了电话?哪儿来的钱?”
马凤仙得意道:“朱国民帮我安的,他现在是‘出资方’,我这个‘反清复明运动委员会’,他是会长,人家毕竟是朱元璋的第二十八代孙嘛。我呢,是副会长,兼执行委员会的主席,你以后也可以叫我‘马主席’,哈哈!”
老郑直摇头:“早知道你能跟他打得火热,我何必费劲去刺杀,还叫毒蛇咬了一口,直接把任务交给你就得了!”
“郑二白,以后说话下巴托牢一点!”马凤仙耷拉张脸,“堂堂一国之储君去搞刺杀?再说了,他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个姓朱的?他就是我的一面旗啊!”
“什么一面旗,就是块遮羞布,敛财的遮羞布……”老郑戳穿她。
“郑二白你放肆!”马凤仙“龙颜大怒”。
“姐,你又不姓朱,怎么成了‘储君’?”老郑觉得好笑。
马凤仙反问:“武则天姓什么?她不姓李,不照样做了唐朝的皇帝?谁说我姓马的就不能替他们姓朱的当明朝的女皇帝?回你的太医院去吧!”
“那‘扁’字旗又算怎么回事?”
“‘明’不用了,改国号为‘扁’。”马凤仙宣布,“唐宋元明清,接下来就是扁,大扁朝!”
大扁朝?怎么听着像大便啊!
离开大扁朝的“行宫”,老郑深深地叹了口气:挺好的人,就这么废了!
2
霍正走后,关壹红有了新的闺蜜:莎小姐。为体现“闺蜜之情”,关壹红特意送她一套条纹睡衣裤,叮嘱她,以后出门买小菜、买早点什么的,不用穿旗袍,就穿这个。
“可这是睡衣裤呀……”莎拉有点匪夷所思。
“对了,做下只角的上海女人,就得这么穿。”
“下只角?”
“就是弄堂里的。”
莎拉拿起睡衣在身上比划,忽然问:“郑太太,你是生在这条弄堂里的?”
“不,我是嫁过来的。”
莎拉说:“我觉得你跟他们有点不一样,你会吃西餐,还会说英语。”
关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