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讽刺啊……浑浑噩噩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声音逐渐微弱起来,苏晨的表情开始模糊,身体慢慢趋向于半透明。
苏晨要消失了么?
“晨……表哥。”
难过的心情像是潮水一样漫上来,我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但却找不到任何一句合适的话。
苏晨的笑容已经淡得像是湖面上的倒影,“千栀,原来那些美好的记忆,我都不曾拥有过呢。”
“真的……好可惜。”
模糊的身影晃了晃,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消失在空气中。
表叔表婶看起来一下子老了许多,瘫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着,目光涣散地盯住苏晨消失的地方。
“他什么会消失?”
伏在桃夭背上,我问。
“因为他什么都不是,非人非魂,只是别人的意念形成的产物。”桃夭龇牙,“这种东西一旦察觉到真相就会消失。哦呀千栀,说话的时候不要乱动,伤口很痛哎。”
“我哪有乱动?”我抗议道,“还不是你非要背我。”
桃夭很快乐地笑了几声,“哦呀千栀,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把你放下来自己走。”
我立刻不吭声,没心性的刻薄狐狸一旦犯起病来,极有可能真的把我扔在这里,一个人回去逍遥自在。
“对了,桃夭,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连两个人都打不过?”
“人?”
虽然我看不见桃夭的正面,但猜也能猜到,这家伙现在一定满脸鄙夷的刻薄神色。
“千栀,无知也要有个度,那两个人已经半魔化,我又刚受过伤,怎么可能打得赢。”
桃夭啰嗦起来就开始没完,“哦呀千栀,你的八字到底是有多背,每次都会遇到这种事情,我们差点就死在那里了你知不知道……”
“半魔化?那是什么?”
“无知女,你这样打断别人讲话是很不礼貌的。”
“哦呀反正你又不是人。”模仿着桃夭的语气,我翻个白眼,脑袋贴到桃夭背上。
心里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小时候最亲密的玩伴,原来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返程的火车上,桃夭跟上来搭讪的美女聊得手舞足蹈。
真怀疑美女是不是都没有智商,桃夭随便说句什么,她们就笑得跟打了兴奋剂一样。
“肤浅。”
鄙夷地扫一眼,我低声嘀咕了一句。
桃夭耳朵动了动,脑袋探过来,贼眉鼠眼的笑,“哦呀千栀,你是在嫉妒么?”
鬼才会嫉妒这种无聊的事,我从背包里找出杂志看,再多看一眼左拥右抱浑身得瑟的桃夭,恐怕我会忍不住一脚把他踹下火车。
火车晃晃荡荡地前进,杂志上的字开始模糊起来,四周聊天打闹的声音也微弱起来,靠在椅背上,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沉甸甸地合在了一处。
每次都是这样,一旦坐车超过半小时,不管是什么车,我都会睡得昏天黑地,就算是小时候坐在爷爷的自行车后座上也是一样。
怎么……又是这片桃花林?
我都觉得无奈了
,这片林子,为什么总是会出现梦中?
眼前站着的,依然是长发白衣的桃夭,只不过这一次,梦中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有一丝动容。
惊讶,不敢相信,还有疑惑。
桃夭双眉微微蹙着,薄唇轻启,“人类。为什么……?为什么肯把它给我?”
手上传来一股温热粘腻的触感,是什么?
我低头看过去,殷红的血液从指间滴答滑落,一团粉红物体正握在掌心。
痛,锥心刺骨的痛瞬间侵入胸口,痛到意识都快要失去。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颤抖而飘渺,却有着藏不住的快乐。
“吶,美狐妖……它,可以换你一个笑容么?”
“……人类。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要换你一个微笑而已……”
一声尖利的尖叫声响彻全车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里,瞥了几眼后翻个白眼,“什么事都没有,乱叫个什么劲。”
桃夭笑嘻嘻地靠过来,“哦呀,千栀,这种吸引注意力的方式还真特别。”
方才的痛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胸膛里,心脏跳得几乎乱了章法,我神经质地将双手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还好,没有血迹,也没有那团柔软的粉红。
“千栀,千栀?”
桃夭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哦呀,呆住了么?”
“桃夭。”
我愣愣地回过神,突然问了一句,“我以前,有给过你什么东西么?”
那双桃花眼弯弯地眯起来,“以前是多久以前,上辈子,上上辈子?”
心脏猛地一沉,我感觉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那片桃花林……果然是真实存在的么?
“哦呀千栀,你还真是好骗!”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