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烟雾缭绕雾气朦胧的神秘空间中,隐约可见高大石柱、石门、石墙、石室——玄蛟派总不能一直都只有个空荡荡的山洞,官方来人拍下的视频里老是啥啥都看不见也说不过去,范娴便索性临时魔改了个土系魔法、用随处可见的土石捏了些空建筑把山洞内填满,就算实用性为零吧,好歹能充场面。
层高超过八米的巨大石室中,两把能用来停三轮车的石椅上,端坐着两个坐高都有三米多的巨人……巨型妖怪。
左边的二师伯,上身短小(其实是头)、下身庞大(其实是胸腹),四条胳膊(加装过金属支架、蒙上一层来历不明真皮的前肢)两手端茶,两手放松地搭在石椅扶手上,两条粗壮后腿盘在座位上,防雨帆布改的超大号对襟长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咋一看,颇有几分闲散仙家的气质——至少范娴是这么坚定认为的。
美中不足的点在于,这个魔改后体型还算类人、可以披上衣袍的二师伯,头部只能靠脑袋顶上用来诱食的器官蒙上脸皮装装样子……因为这只领主虫没进化出发声器官,人脸装哪都是哑巴,索性范娴也懒得折腾了。
相比之下,右边的三师伯就要完美许多,其发声器官是长在胸腹位置的,范娴去掉其上体、装上头部和两条成正比例的胳膊后再给披上件衣袍、挡住发出声音时会轻微蠕动的发声器官后,就可以正常发声与人交流,不会轻易露馅。
现在访问实录里播放的画面,便是端坐右首的三师伯与领着客人过来的多足客卿一唱一和相谈甚欢,二师伯端坐一旁,板着张脸一言不发。
“有劳多足道友。”慈眉善目三师伯冲多足客卿做了个请坐的动作,便笑眯眯地朝镜头方向一低头,“三位官人远道而来,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本座道号悲道人,几位既非修行中人,也无需讲什么辈分,唤我一声悲道长即可。这一位是本座的师兄慈道人,我这师兄不善言辞,羞见外人,还请几位官人不要计较。”
慈道人适时看向下方三人,勉强地冲着镜头方向略略点头——他的头说到底只是嘴巴前面长的诱食器官,太大幅度的动作实在是做不出来。
只能仰视两个庞然大物的三名林业局同志哪里敢计较,负责出面沟通的那位同志连声“不敢”,脖颈后面一层层竖起来的寒毛和亮晶晶的冷汗都被镜头给捕捉到了。
随着客人都被请入座,拍摄的镜头也从正面正对俩巨型妖怪变成了侧对,但这也并不影响俩巨型妖怪的压迫感……当坐在右首的悲道人用那颗巨大的、表情极其僵硬的佛面脸转向镜头方向时,所有看到这段实录画面的观众都能明显地感觉到画面抖动了下。
悲道人像是对下方客人的恐惧一无所知,慈眉善目地笑着道:“李凌风李师侄是我那掌门师兄座下首徒,他行事向来稳妥,深得掌门师兄看重,此次他出山去征召门人,也不知是否顺利?”
林业局的同志能说什么,自然是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强笑着回话:“李道长代师收徒自然是顺利的, 我们山外已经有三百多位同志有幸拜入贵派门下。”
“甚好。”悲道人笑呵呵地道, “上回凡间遭逢大变时,李师侄身先士卒经年鏖战,昔师妹一度担心他与邪魔纠缠太多移了性情,现在看来倒是还好么。”
镜头右下角的林业局同志默默握紧了拳头……
一般观众大约是体会不到这位同志的心情的,只有看到这段实录的领导们最能理解他——这次访问没能见到闭关中的昔娘,该是多么让人遗憾痛苦扼腕的事儿~!
也亏得代表林业局出面的同志心性坚毅,这功夫并未完全沉浸到痛苦之中,还能趁机攀谈套话:“悲道长,我们不太了解情况,与天外邪魔抗争,是会对人有影响的吗?”
悲道人乐呵呵的佛面脸顿时深沉下来,喟叹道:“昔师妹说人间缺了许多史实,本座原先还不信,现在看几位公门官人都不甚了了,却是不得不信了……官人进得我玄蛟派来,可曾为我派中上下异形异状生过惧意?”
镜头再次清晰地捕捉到林业局同志发根下面亮晶晶的冷汗。
这位被领导们寄予厚望的同志到底还是扛住了这一波考验,颤声道:“确实……贵派弟子确实与常人大相径庭,让人、让人震撼。”
悲道人抬起粗大的胳膊,不太熟练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就算罩上一层超大号长衫也能看出形态异常的肚腹,幽幽长叹道:“这便是了,我辈修行中人,入道便是逆天而行,天道不公,释邪魔入世,我辈亦无惜身之理,哪怕舍弃这一身好皮囊,亦要与之相抗,不死不休。”
说完这段既轻描淡写又震撼人心的话,悲道人垂下眼皮,细长佛目望向镜头,意味深长地道:“上回大劫时我派上下便不曾退却半步,这一回大劫亦然。既入了我玄蛟派门中,便需得有邪魔入侵时死不旋踵之决意。若临场时生了怯懦之心,有躲逃之意,派中上下皆可出手清理门户……李师侄素来稳重,为应劫计,他当会好生教导他那些师弟师妹才对。”
这两段话不仅是信息量很大,还意有所指,普通观众能不能听明白且不提,反正现场面对悲道人压力的林业局同志肯定是听懂了,后面看实录的领导们也肯定懂。
和邪魔交手确实会移人性情、把人变成怪物,而一旦进了玄蛟派的门、当了玄蛟派的弟子,那是就算明知道会“舍弃好皮囊”也不准当逃兵的——!
大师兄当年不例外,现下这批入了玄蛟派门墙的弟子也绝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