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敏太后挑不出错处的年节,得先帝与阖宫盛赞。
而这份赞誉背后,却是数十载的忧劳。
福宁有些感慨,今岁几乎是她随太后娘娘入宫以来过得最轻松得一个年节。
宸妃娘娘助太后打理年节事宜,但凡交予明琬宫的宫务,都无需娘娘再另行查看忧心。
尤其宸妃娘娘一力改了采买的账目,化繁为简,晓畅明练。不但省却几重流程,原本账上最容易出的几处错处都迎刃而解。
她陪着太后娘娘读那账本时,都不敢相信这是二十岁的女郎能有的本事。
就算是宸妃娘娘身畔有能人相助,那也得是宸妃慧眼识人,用人有方。
而账本前几页打样的笔墨,皆是宸妃娘娘的字迹。
原本年节中最头疼的采买之处,反倒成了轻松之处。
福宁还有一句话不敢提,宸妃娘娘的性子其实与太后娘娘有些相像。
遇棘手麻烦时都甚少拖沓退让,想要做好的事从不会敷衍塞责。
也是托宸妃娘娘的福,她今日才能陪太后在此赏雪景。
换了往年,哪里有这等闲心。
言太后端了茶盏,前日明琬宫送来的书案她已尽数阅过。
她眸中难得有一分矜持笑意:“能让涵儿看中的女郎,自然是不会差的。”
“太后娘娘说得是。”
言太后望冰上嬉戏的一对小儿女:“真该让陈妃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宠冠六宫。”
……
年节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宫廷中已渐渐有了新年的喜气。
除夕家宴设于重华殿,容璇与祁涵陪着太后娘娘用膳,一切合乎礼仪规矩。
因是新年将至,太后娘娘也比平日里宽和些许。
流水般的珍馐捧入席上,侍膳的宫人皆着喜庆颜色。一顿晚宴用得和睦,容璇格外喜欢食案上那道燕窝鸡丝汤。
等到席散,祁涵为容璇披了斗篷,二人一同看过宫廷天幕中华丽璀璨的焰火。回到紫宸殿时,与祁涵独处,容璇便更加自在些。
宫廷也有守岁的规矩,寝殿中碳炉暖意融融,案上备了吉祥果子与各式点心。
祁涵执了她的手,秦让会意,将陛下备好的物件送入内。
烛光掩映,漆盘中是以赤金打造的一枚如意金锭。
金光耀目,雕绘的如意纹精美无比。
寝殿门合上,殿中余他们二人。
容璇打量许久金锭,稀奇道:“这是?”
祁涵笑了笑:“压岁银,”他眸中一片温柔,“收好了。”
足足五十两黄金铸造而成的金锭,掂在手中沉甸甸得很有分量。
容璇愣一会儿,知道这是帝王予她的。
她低低道:“小孩子才有压岁银呢。”
她脑中有些杂乱,一会儿想着年节的风俗,一会儿又跳跃到一句“黄口始生,遂登其数”,黄口小儿代指孩童,幼童甫一出生就要去官府造册记下,因而人口户籍册又叫黄册。
祁涵点一点她:“发什么愣?”
容璇抬眸看他:“陛下为何赠我这个?”
压岁银,是长辈对晚辈的祝愿。
祁涵也不知如何答,亦知晓身份上并不相宜。
或许应当换个名目。
只是他就是愿意赠予她,唯愿她岁岁安康,平安喜乐。
如意金锭耀目生辉,容璇望了许久。
小孩子才有压岁银呢。
只是她从未拥有过。
夜色渐深,帝王沐浴后归来。
他瞧殿中人的模样,笑语道:“还捧着呢?”
金子颇为沉重,容璇笑容明净纯粹。
“嗯。”
烛火熄下后,月光映照入窗格。
如意金锭被女郎好生安置在架上,庇护着她一夜好梦。
自然,得等到后半夜。
绯色的寝衣褪落,帐中风月无边。
唇齿交缠,白皙的肩头有一朵梅花肆意盛放,尽态极妍,美不胜收。
……
岁月流转,两度春暖花开。
容璇处置过二月的宫务,摆弄着书案上一对如意金锭。一只是五十两,另一只有八十两,日光一照,金光灿烂。
“娘娘,”向萍入内一礼,“御书房中传了话来,陛下约莫未时回来,陪娘娘一同去寿安宫请安。”
容璇应好,向菱已在收整娘娘批阅好的书文。
这两年来娘娘逐渐接掌宫中部分事务,太后娘娘从先前的半月一查,到现在两三月过问一回。
得了娘娘吩咐,明琬宫上下已在慢慢打点娘娘去江南的行囊。
容璇好生放回如意金锭,江南几府革新税收已有近三年。
因是改弦更张,朝野上下众说纷纭,传到朝堂的消息更是芜杂。
税收关乎国政民生,银税一事由江南先行,帝王自然要亲往一观。
如今朝中很是安稳,去岁新晋的内阁首辅乃是名满天下的刘大学士,亦是曾经的太子少师。
由他坐镇京畿,帝王抽身两月无碍。
帝王巡幸江南的旨意年前传出,沿途各州府纷纷开始预备。
容璇粗粗算了算,天子出巡乃朝中头一等要事,六部已在加紧备办。
待到帝王仪仗从京都启程,总得到四月里。
她转眸,望院中新开的一枝迎春。
好像又赶不及江南的春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