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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想做英雄。”他说,“只是做该做的事。”
“去你娘的狗屁!”虎童骂道,“什么该做不该做?你是监察院的官员,你的‘该做’就是遵守规矩!就是不能碰五姓中人!魏长乐,既然你已经确定独孤弋阳在里面,我们现在就撤走,自当没有来过。院使问起来,我替你圆过去!”
魏长乐沉默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
然后,他轻轻说了三个字:“我要抓。”
“你一个人,怎么抓?”虎童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子可不会被你拖下水。就算你冲进去,周兴手下上百号人,他会让你抓独孤弋阳?独孤弋阳会乖乖让你抓?魏长乐,你这是去送死!”
“有些事,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魏长乐缓缓道,“虎司卿,我确实对你有指望,觉得你是义薄云天的英雄好汉。但我也绝不强求你帮我。”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
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深月光下如同展翼的鹰隼。
落地时双膝微屈,稳稳站定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冥阑寺的方向奔去。
月光下,那道身影单薄而孤独。
虎童蹲在树上,看着魏长乐远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抓住粗糙的树皮,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树皮捏碎。
树下,二十名裂金司精锐依旧潜伏在阴影中,如同二十尊沉默的石像。
但虎童知道,他们都在等他的决定。
“他娘的!”
虎童突然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树干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夜林中回荡,整棵老槐树剧烈震颤。
树下的裂金司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们的司卿。
月光透过晃动的枝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虎童从树上跃下。
站直身体时,那魁梧的身形仿佛一堵墙,将月光都挡去大半。
潜伏在周围的裂金司锐士们迅速聚拢过来,动作迅疾如豹,沉默如狼。
二十个人,在虎童身前排成两列,腰间的横刀在鞘中微微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激荡的心绪。
虎童环视着这些部下。
这些都是裂金司最精锐的力量,个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
他们中的许多人跟了他近十年,一起办过无数棘手的案子,一起在刀光剑影中拼杀出来。
他们信任他,他也信任他们——如同信任自己的手足。
“弟兄们。”
虎童的声音粗重而沙哑,如同砂轮磨过生铁。
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在黑暗中亮如寒星。
“今晚……咱们被那姓魏的小子骗了。”虎童一字一顿地说,“他说是来跟京兆府抢功,看看能不能捞点功劳。结果他娘的,他要去抓五姓嫡系。”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二十杆插在地上的长枪。
“按照规矩,”虎童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涉及五姓,咱们应该立刻撤走,上报院使大人。这是监察院铁律,是保命的规矩,是咱们端这碗饭必须守的底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回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是......!”
这个“但是”说得很重,重得像砸下一块巨石。
“那小子一个人冲进去了。”虎童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就一个人,一把刀,要去抓真凶,要去阻止京兆府杀人灭口,要去给那些惨死的姑娘讨个公道。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夜色沉默。
只有远处寺庙里隐约传来的、已经渐渐稀疏下去的惨叫声,在风中飘荡。
“这意味着,他不要前程了,不要命了,甚至不要‘魏长乐’这个名字在大梁的未来了。”虎童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就这么冲进去,明知道周兴手下有上百号人,明知道就算他真抓了人,朝廷也不会让他审,五姓绝不会放过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可他还是要进去,就像一头蠢猪!”
二十名裂金司锐士,依旧沉默。
但虎童看见,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老子知道,跟着他去,就是违抗院规,就是跟五姓作对,就是把自己的前程和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虎童的声音越来越大,“但老子也知道,如果今晚咱们就这么走了,如果咱们就这么看着魏长乐一个人去送死,如果咱们就这么任由真凶杀人灭口、逍遥法外.....!”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
“锵——”
清越的刀鸣撕裂夜空,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片冰冷的寒光,那寒光映亮了他须发戟张的脸。
“......那些被残害的姑娘,就真的永远白死了!她们的冤屈,就真的永远石沉大海了!”
虎童举刀,刀尖直指冥阑寺的方向。
那座寺庙在月光下静静矗立,飞檐翘角如同怪兽的獠牙,黑洞洞的窗口仿佛在淌血的眼睛。
虎童的声音决然如铁,“监察院的规矩,是不与五姓冲突。你们可以遵守律令,现在就可以撤回去。院使问罪,我虎童一力承担!但老子今天要把话说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里面那个人,如果真害死了那么多无辜女子,如果真让京兆府为他杀人灭口……那不管他姓什么,就算他出身五姓之首,就算他是皇亲国戚,老子今天也要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