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得天意、负使命的人来惩罚。
这是天理的循环,人道的公平,大侠存在的理由。
所以,阿呆阴冷地道:“好,替我谢过大帅这个礼物。”
现刻的他,竟然能感谢了,但是,那种无感情的口吻,却让人完全体会不到语境。
大将答应过,命令这面的士兵将栅栏挪开,充当入口,请阿呆进入。
阿呆只迈了一步,却道:“给他们人手一把兵器,我不喜欢拿没有反抗力的东西祭剑,即便他们是罪人,也拥有反抗的权利。”
大将一惊,感受到了阿呆的那股气魄,心道这也许也是名将选择了他的理由之一吧,于是招过士兵进行吩咐。
不久之后,校场之上被依着人数丢进去一堆的武器,不过,都是近战之用。
丢武器者喊了唯一一句:“人手一把,自我防护,中途妄想冲出校场者,绝对射杀!”
这种话语,明显包含着不祥和未知的威胁。
场中人看看四围栅栏外的无数弓弩队,不寒而栗,被发放兵器的喜悦感也完全没有了。
看到武器分派完毕后,阿呆正式踏入场中,被挪开的门也随之阖上了。
那些人看到了走进来的阿呆,一时间轻松又不解。
但是精明的师爷,却老远就感受到阿呆的不同平常,尤其那柄近乎拖行的宽大的剑,怎么看都像是凶煞之物。
阿呆于足够近处停下,淡淡对所有人道:“下面,我将以血祭剑,能活下来的话,算你们的本事。”
对面人群愣了一下,才群起大笑。
但是,阿呆没有笑,他逼近过去,朝第一个人发出了第一剑。
冲天的鲜血……
自此,校场之上的惨叫哭嚎和求饶就没有停止过,但是,没有一个人下场有过例外,地面几乎完全被染红。
而楚三娘就是在这时刻到场的,并喊出了阿呆的名字。
阿呆回头,咧嘴一笑。
这笑中,毫无感情,同时,其主人手上的动作也完全没有停滞。
多么漠然的一种理性!
阿呆又回了头,继续未完成的屠戮。
楚三娘软弱地瘫坐在了校场外,手把着栅栏,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阿呆,几刻之后的阿呆吗?
这是在被控制下所作出的行为,还是说,现在杀戮中的他,才是其本性?是失忆前的原貌?
再看向那不断在动作的凶剑,红色的分明是鲜血,黑色的,恐怕代表的是内心。
不论如何,现在的阿呆,是人剑合一了。
这时,周都督走到身边,无声地看着场内,也一时震动。
虽然知道名将对应的必然是血杀,自己疆场征战十数年,也是杀人无数,但那种杀戮,跟眼前的杀戮,心境是完全不同的。
他感叹着对楚三娘道:“楚姑娘,别怪我,你也感受得出来,阿呆兄弟之所以能与那把剑完全心意神合,只因他自己就是个避不开杀戮的人,身为一个济世者,将使命感背负身上,妄图主持人间的正义,其结果必然就是除恶之心的膨胀,不将恶人杀尽,以极刑处决,就无以平息心头的怒火,剑中红色,是热血,黑色,是冷漠无情,这才是名将的真正含义。”
楚三娘喊道:“不,不,他只是被剑附了体,他是个人,不该是一柄剑……”
周都督摇头,道:“他只是乐意变成剑而已。”
楚三娘不愿相信,冲了过去。
她要从悬崖、从熔岩地狱,拯救出阿呆!
周都督也随上。
而这刻,阿呆已经杀完最后一个人,也就是那个师爷。
满场之中,除了尸体和血腥的风,以及呆立的阿呆,无一丝动静。
栅栏之外的士兵们则几近呕吐,硬扛着看完这场杀戮,对他们内心也是一种冲击,更有许多人不得不亲自以弓弩射向妄图逃跑者,完全麻木。
楚三娘冲到阿呆身前,不顾其浑身的血,双手抓了上去,呼喊道:“阿呆,咱们不要在这里,咱们离开,快丢掉那把剑……”
然而,阿呆似乎还没有从杀戮的思维中脱出,完全没有反应。
同样到达了的周都督却蛊惑般道:“阿呆,若想平复掉心中杀欲,你就要上战场,那里,所有人皆背负罪恶,杀掉他们,才能证明自己持剑的资格!”
阿呆的眼瞬间亮了起来,喃喃道:“证明我持剑的资格?”
周都督点头,道:“不错,杀人即是除恶,杀人即是使命,不去杀人,一个剑客大侠的存在意义,又在何处?现在,我周凌就以南陵城大都督的身份,向你发出入军邀请,你在,就永远是我南陵军无双之将!”
阿呆不觉点了头。
这一刻,楚三娘知道,一时之间,是劝不动阿呆了。
但是,她并不愿放弃,她不相信,杀戮,真的可以是一个人的一切。
这一天,楚三娘和阿呆留在了城外军中,而下一天,南陵军就要开赴前线。
深夜,一个黑影偷偷摸摸地向着某个帐篷潜行。
那里,休息着某个白天被一堆武将围着奉承灌酒的某个无双人物。
但是,还未接近,就被半路上一个横出的人阻止了。
那人在夜色下空旷中竟摆了一张横桌,自斟自饮,其对黑影道:“楚姑娘,这是要到哪里去?”
黑影只好停了,她落下蒙面巾,赫然就是楚三娘。
而那个夜中饮酒的人,则是周都督。
楚三娘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早算出我要做什么,怎么,这是要阻止我吗?”
周都督一摇头,边饮酒,边叹道:“只是想告诉姑娘一些话。
楚三娘一怔,道:“说吧。”
周都督道:“杀劫,是很多志于济世者都必须通过的一关,对于剑侠,由人变剑,再由剑回归人,过程是不可能少掉的,不然不算彻底悟透……这也是一个常年于战场上杀人的老将想说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