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不可忍,就跑到中军来抢人。
万俟真本来瞧不起张昊的武艺,没想到这位后军都尉发起了狠,一时之间,他竟落到了下风,被他反把那女子抢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抢到手的东西被一个武艺军功都不如自己的人抢走,万俟真也咽不下这口气。他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对那几个军妓也没什么怜惜之情,这时只想着自己到不了手的张昊也别想拿走,哪还管得了其他的,便抽刀把那女子一砍两截,这就有了李穆然出帐时看到的那一片血泊。
李穆然听仙莫问讲完了,又瞟向张昊和万俟真两人,看他们没有反驳,心知仙莫问说得并无差错。他被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一阵,才狠狠瞪了万俟真一眼,冷笑道:“万俟都尉,好一招声东击西啊!你还有什么话说?”
万俟真被那一桶冷水兜头兜脑地一浇,什么酒意全都醒了,此刻见将军气得脸色发青,不由心灰意冷,低声道:“是我有错在先,任将军惩罚!”
李穆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对刚刚进帐的贺兰尊发了令:“好,既然万俟都尉如此爽快,那就拉下去打八十军棍。”语罢,他顿了顿,又道:“现在虽然是在随州练兵,没上战场,但我若不说,军中饮酒的风气便又要起来。传令下去,今后但有饮酒者,罚十军棍;饮醉者,罚五十军棍。”
他这时冷面下令,没人敢拦。贺兰尊应声便出去叫了两个亲兵进帐,架着万俟真往帐外而去。仙莫问见李穆然没有惩罚张昊,却也没让张昊起身,心知将军这是和后军都尉另有话说,便也请辞出去了。
大帐之中,只剩李穆然与张昊两人。李穆然见张昊又回复了平日里受气小媳妇一样的架势,看着心里便来火,遂哼了一声,道:“张都尉原来如此厉害,只是平日倒内敛得很呐。倘若上了战场,有今日的风范,何愁立不下功业?”
张昊没接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将军还有别的事么?”
李穆然倒被他一句话顶得无言以对。他怔了怔,道:“无事了。你今天也受惊不少,下去休息吧。万俟都尉酒后闹事,你不要挂在心上。大家都是同伍之人,上了战场互为依傍,不要搞得像仇人似的。”
张昊诺了一声,起身告辞。李穆然送他到了帐外。二人见万俟
真被绑在长条凳上正被军棍笞打,他身边的兵士喊道:“……十三、十四、十五……”
万俟真抬头看着张昊,眼睛里直欲冒出火来。张昊瞧也不瞧他,笑哼了一声,自顾自往后军去了。
李穆然对着张昊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守在万俟真身边等着那八十军棍全都打完,便命亲兵把万俟真扶回中军都尉大帐中,又叫仙莫问去找军医瞧他。万俟真委实是条真汉子,八十军棍打得他下衣全是血渍,但他竟哼也不哼一声。他被几人架起来,重重骂了一声,冲着后军方向狠狠吐了口痰。
李穆然只装作没瞧见,可是心中却觉总要平复下万俟真这口怨气才好。张昊和万俟真二人,他自然更倚重万俟真,实在不愿意为了区区小事便让他寒了心。他转身回到自己帐中,见玉棠又回到木箱搭就的小床上坐着。他想了想,终于轻叹一声,还是满怀歉意地开了口:“玉棠,你也瞧见了,万俟都尉受了棍伤。我想让你去照顾他的伤势,以后就留在他那儿,你意下如何?”说出这句话后,他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什么时候也学得跟那个驿丞一样,说话如此虚伪了。
玉棠脸色大变。她本以为有将军保护自己,能过几天平稳日子,可此时听他反口,骤然间只觉被晴天霹雳打了一般。她连哭也哭不出来了,身子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上,哀声求道:“将军,您不是说您在随州一天,就不会让人碰我么?”
李穆然想着慕容垂的话,狠下心道:“事急从权。我叫人吩咐下去,让万俟都尉好生待你就是。我的话他总不敢不听。”
玉棠面色如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呆呆地瞧着李穆然,眼神先是失望,随后就透出了绝望来。李穆然别过头去,喊道:“莫问,你在帐外么?”
仙莫问闻声入账。李穆然一指玉棠,道:“你带她去见万俟都尉。你和他说,他既然嫌弃那几个女子,不如就都给了张都尉当做赔罪。如今我给他一个换两个,他先吃些亏,等立了战功,我帮他再问圣上讨封赏就是。”
仙莫问领命带着玉棠出帐而去。玉棠脚下一步一绊,到了帐门,还不忘回头看李穆然一眼,只希望他能收回成命。然而李穆然却背过了身去,只给她留了个决然而立的背影。
李穆然听着玉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转过了身,看着空空荡荡的营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这才发觉,在这一刻,他心中想的竟是冬儿。他很害怕今日所作所为被冬儿知道,冬儿会用别样的眼光来瞧他,甚至认为他是坏人。可是时势造人,他终究做不到众人皆醉我独醒,只能违背良心,做这些更有益于大局的事情。他暗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和郝贝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竟也习惯了把奴仆当做物事,对其只有利用之心,全无怜惜。
他猛地明白冬儿为什么宁愿独守离别之苦也不肯随他一起出谷,她就是怕有一日会面对这样的他吧。他想起了释道安对他的告诫,常存仁者爱人之心……说来容易,可是他能做到么?
然而李穆然没想到的是,他方打算就寝,仙莫问的声音又在帐外响了起来:“将军,您睡下了么?”
李穆然略微一怔,道:“没有。进来。”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