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么?这次回来,多半也是慕容垂下的命,她不敢不来吧。
正这么想着,却听铁弗川展开玉轴,终于开始宣旨。
郝贝默然走到李穆然身畔,而将军府其他家人也扶了冬儿出来,众人一同匍匐于地,对着那圣旨跪了下来。
李穆然没怎么听铁弗川的话,只侧目看着郝贝,然而越看越觉奇怪:看郝贝神情,她不像是还在生气,反而是在害怕着什么。
他正隐觉蹊跷,心思却忽地被铁弗川口中吐出的两个字引了过去——“汉王”。
汉王!
李穆然身子不禁一震,虽说之前已经想过这个可能,但到了真正被封王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而后郝贝自然而然成了王妃,府中众人也均有封赏。只是那封赏到了冬儿处,虽没有按照王妃的品级来,但竟是按照将军正室的身份给的,这倒让李穆然始料未及。
全府上下一同叩拜,谢了圣恩,送走铁弗川后,李穆然回身看向郝贝,却见她目光闪躲,竟然不敢跟自己正视。
大吵之后见面总有些尴尬,冬儿在旁见了,命家人们都散开,自己也带着秦氏姐弟自去后院,只留李穆然和郝贝二人站在前厅。
李穆然早做好了被郝贝骂一场甚至是打几下的准备,然而郝贝这般安静,倒让他无所适从。以至于封王的喜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贝。”终究是他先打破了沉寂,“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郝贝紧咬着唇,俄而,竟低声问了一句:“相公,若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李穆然以为她说的是那时对冬儿出言冒犯,见她竟肯主动认错,心中一软,上前拉住她的手,温然道:“我那时也是被气昏了头,你别往心里去。要是心里不舒服,就打还我吧,好吗?”
“不是……”郝贝轻叹了口气,看向府门之外,若有所思。
李穆然见她始终郁郁不乐,暗怪自己一直没有去找她,只怕真的伤她伤得狠了。他把她拥入怀中,却觉她整个人都在发颤,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情,竟然让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吓成这个样子。
该不会是怕自己再动手打她吧。李穆然一阵气短,然而汗颜过后,忽地想起郝贝这些日子都在邺城,能叫她怕成这个样子的……说不定是其他事情。
比如,慕容垂对抚军的猜忌。
想到这儿,李穆然轻轻拍了拍郝贝的后背,低声道:“阿贝,先回屋休息休息吧。马上要过节,正该一家人团圆,只要你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吗?”郝贝听了这句话,眼泪不由落了下来:“被削兵权也不重要么?”
李穆然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不由苦笑了一声。果然,明升暗降,的确是燕帝素有的作风啊。身为“汉王”,私兵只允许有一百五十人,若没有将军职,那么抚军是要交出去了。可是扪心自问,抚军到了邯郸城后,一直安分守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让慕容垂忽地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的兵权削去呢。
郝贝又道:“你还不知道吧?慕容冲打算过了年便称帝。皇叔说当初让你趁他羽翼未丰杀了他,再把青州兵夺过来,你一直不肯,挨到了最后也没有做,也不知是不是还顾念着和慕容冲的兄弟情分。”
原来如此!
听到这儿,李穆然豁然开朗。怪不得慕容垂一直对自己忌惮,想必是害怕自己和慕容冲早有约定,明助邺城,暗辅长安。
唉,说起来的确是自己没有依令行事,也难怪慕容垂会有所忌讳。李穆然几乎恼得要骂自己愚蠢,怎么这么简单的理由,想了这么久都没有想通。如今既然知道了原因,那么就不愁没有弥补的法子。
他一下子高兴了起来,抱起郝贝忽地转了个圈,哈哈笑道:“阿贝,你帮我大忙了!”
郝贝却仍旧没有高兴。她伏在他怀中,被他这一下转得天旋地转,不由想起数年前,她为他创出“地镗刀阵”时,他也是如此。只是那时的浓情蜜意,不知为什么到了现在就都变了味道,叫人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对不起,相公,对不起。”她心中一遍一遍地念着“对不起”三字,可那真相她实在不能告诉他。师父和义父都在慕容垂的手中,她若吐出一个字来,他们就会被杀啊。还有哥哥,嫂子,刚满一岁半的小侄子……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这些人的面孔。
“不能说啊。”她默默地告诫着自己,可是要在李穆然面前瞒过什么,那实在太难了。难到,她连对视都不敢对视,只怕他能看出她心中藏着事情。
然而李穆然这时却没心思注意这些。他把郝贝放下后,又在她额顶亲了亲,笑道:“等着我。我去军营里吩咐些事情,晚上回来好好陪你。”
“嗯。”心知李穆然是去应对即将到来的削军权,郝贝忙点了点头,道,“抚军也许是要并到冠军中去……”
李穆然笑道:“嗯。我心里有数。”语罢,他已出了厅门,去得远了。
他出厅之后,带上青龙驹直接往城北公孙希的宅子冲去。
兵权被夺是迟早的事,对于这一点,他并不吃惊。而且抚军并到冠军中去……如今抚军五万人,冠军只有三万人,与其说是抚军被并到冠军中去,不如说是冠军被并到了抚军中来。
抚军遍布自己和公孙希的亲信,慕容垂要是想彻底解除自己的兵权,最稳妥的法子是把抚军化整为零全部打散,然而以目前抚军的兵力,燕军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只要抚军不被打散,那么实际的控制权就还在自己手中。至于抚军之中原本的定州军,更是养成了对公孙希惟命是从的毛病,他一句话过去,比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