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辣肠子的烈酒下肚,道简发觉自己的脸皮已然麻木,眼睛无法聚焦,看向祝庆发现对方已变成三个身影交叉重叠,越发诡异,他哈哈大笑几声,想起身离开酒桌,可是浑身无力,只能趴在桌上喘气闷哼,仅手肘可以支撑立起的他,手中抓住酒杯左摇右晃。
祝庆得意地浅尝一口杯中酒,眼神中充满轻蔑。眼前的毛头小子是真傻还是单纯,已无关紧要,不管对方是没有自制力,还是刻意迎合从而保持伪装,总之,他既然不是单良,那这个假冒之人唯一活着的价值,就是要好好利用一下。
“还不给单大人满上?没看到酒杯空了吗?”
不怒自威,厉声即可吓破人胆,这,就是官。
侍奉在酒桌两旁捉刀的侍卫连忙扶起道简,同时斟满杯中酒。
“不,不能,再,喝了……我,得出去……”
道简双眼无神,脸色通红,嘴角流涎,手执的酒杯终于脱落,他努力站起身,看向身后的军帐大门外的夜空。
“单大人这是要去哪?”
“我,得出去……”
道简好似没有听到祝庆的声音,双手撑桌,摇晃中咬牙艰难站起。
“单大人?”
祝庆见道简依然没有回应,意味深长地轻笑摇头,看向两位捉刀侍从,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侍从行礼退出大帐,他则起身走到道简身边,单手扶在肩头,轻声说道。
“你,叫什么?”
“我?”
道简终于有一丝反应,思考许久,一字一字吃力地回答。
“道简。”
“道简……”
祝庆眼中杀意尽显,他紧闭嘴唇,咬牙切齿地重重点头。
“宇文崇,单良,在哪?”
“回,回京,了……”
道简眼神迷离,搭在他肩头的手掌重如泰山,双膝一弯,重重坐回椅子。
“你想去哪?”
“去,去……”
道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细微,话未说完,头就重重垂下,他语速突然加快,念念有词,整个人一歪,醉晕过去。
“去哪?我问你想去哪?”祝庆怒不可遏,掀翻酒桌,抓着道简的衣领,将他抓起,见他毫无意识兀自念念有词,如念咒一般,随即咆哮地质问。
“大人!”门外的侍卫闻声发觉不对,连忙进入帐内,拱手行礼,看着眼前这让他们不解的一幕。
祝庆见侍卫神色惊慌,遂恢复平静,双手一松,依然在念咒的道简如烂泥一般下坠,一头重重砸在地上。
“无事,送单大人回帐休息。”
祝庆又低头看了一眼,跪趴在地,屁股向天的道简,只见他嘴唇依然频动,没有声音发出,不悦的摆手示意侍卫将他架出去。
在帐内地铺上休息的道简,噩梦连连,不停地呕吐,衣服上星星点点的呕吐痕迹,使他看起来越发狼狈。夜已深,他如刚出浴一般,汗水浸透衣衫,帐内酒味弥漫,雾气缭绕,甚至有丝丝水气从营帐缝隙飘出。
他所修习的《十卦心法》口诀早已烂熟于心,在十几年不辍的修习中,深深埋入了他的潜意识,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会自行应激,酒精从体内缓缓逼出,在天色将亮之前,终于沉沉睡去。
“祝大人有令,请单大人即可前往大帐内,共商事宜。”
帐外,侍卫的声音传来,见道简没有回应,重复三次后,终于拉开帐帘,走进帐内,突然,侍卫冲出大帐,跑到一旁木桩旁呕吐起来。
嘈杂的吵闹声和士兵们的操练声进入道简的耳朵内,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帐内,而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不好!”
他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可起身的瞬间头痛欲裂,口干舌燥,不由得脚下一滑,再次摔向地面。
“想起来了,昨天祝大人请我喝酒,诶呀,头好痛。”他翻身看向帐顶,抓挠头发,脸上写满懊悔。
“单大人您醒了?祝大人请您速去大帐商量事宜,呕……”侍卫站在门口,忍着腹内翻江倒海之感,艰难说完后,转身又向一旁跑开,呕吐声传来。
“哦,好的。”道简神色尴尬至极,他这才意识到帐内已被自己糟蹋的一片狼藉,仅有一件的外套上,全是呕吐的食物残渣,味道难闻且诡异,他自己也被衣服上的味道呛的干呕两下。
“这都什么时辰了,单大人还没醒吗?”
远处传来祝庆的说话声,道简手足无措,他看着自己肮脏的外套,却苦于没有替换的衣物,只好站在帐内,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努力追忆昨晚的事情,可它的记忆明显已缺失一段,酒过三旬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这酒……真不是好东西……”道简小声嘀咕,用力拍下自己的脸颊,恭敬行礼。
“这酒,可是祝某能带过来为数不多的真·好东西……单大人,昨晚睡得可好啊?呕……”
祝庆听见道简小声的话语,面带笑意地接过话茬,却在靠近营帐的一刻,被帐内的异味熏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临近午时,道简从大帐内走出,此刻的他如同换了一副皮囊,身着士兵戎装,更显精明干练,飒爽从容,身后几步外的祝庆隐藏住眼内的杀意,微笑赞许着。
“祝某已让侍从备好一些干粮,单大人咱们别再耽搁,速速上山可好?”
“好,祝大人,那咱们就出发吧?”道简感觉这身戎装非常合身,四肢伸展没有任何阻碍,如同无物,欣喜之余不由得跳跃几下,发觉没有压迫之感,心中更是惊叹。
“这套戎装可是仅供给这些精兵所穿,要不是单大人没有替换衣物,祝某可不敢擅作主张,周转大人一套的。”
“谢过祝大人!”道简神情喜悦,拱手谢过祝庆,见祝庆翻身上马看向自己之后,神色再次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