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渊站在讲台上，将她浑身紧绷、摇摇欲坠的模样尽收眼底，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少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
“我再强调一遍。”
他抬眼扫过整间教室，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震慑力，让原本还心存窥探的人纷纷低下了头，“在我的课堂上，没有低级问题，只有不肯提问的学生。
基础有差异很正常，努力弥补、敢于开口，比坐在下面议论旁人要体面得多。”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精准堵死了所有暗藏的嘲讽与轻视。
方才还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瞬间散了大半。
有人愧疚地收回视线，有人默默翻开书本，再也没有人敢把目光肆无忌惮地停在拾穗儿身上。
压在她身上那道沉甸甸的无形压力，终于稍稍松了些许。
拾穗儿依旧垂着头，身体的颤抖却没有立刻停下，心底的委屈像涨满潮水，稍稍泄开一道小口，就快要抑制不住地涌出来。
她只想快点回到座位，快点躲开这让人窒息的环境，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她抱着笔记本，脚步虚软地往前挪，还没等走近座位，三道身影已经毫不犹豫地起身，朝着她快步走了过来。
林晓走在最前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站到她外侧，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周围残留的目光，像一堵温柔却牢靠的墙，将她与那些窥探彻底隔开。
陈静跟在身侧，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微微发颤的胳膊，力道很轻，却稳得让人安心，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掌心稳稳地托住她，带着她慢慢往座位走。
杨桐桐小跑着跟过来，小手悄悄牵住她冰凉的指尖，掌心软软暖暖的，一路都没有松开。
三人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甚至没有回头去瞪那些刚刚议论她的同学，只是默契地将她护在中间，把所有可能刺向她的目光与声音，全都挡在外面。
走到座位旁，拾穗儿刚想勉强坐下，指尖一松，笔记本差点滑落。
陈静稳稳接住，轻轻放在桌上，又从书包里抽出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穗儿，擦擦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没有半点刻意安慰的痕迹，只是纯粹的心疼与照顾。
拾穗儿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接过纸巾，指腹碰到纸张的那一刻，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
鼻尖一酸，刚刚被硬生生逼回去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纸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坚强，不是扛不住非议，而是在被人恶意刺伤之后，突然被这么多温柔妥帖的善意包裹，那根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就断了。
教授的维护，室友的守护，一点点暖意汇聚在一起，反而让她再也撑不住那副故作镇定的外壳。
林晓看她眼泪越掉越凶，心里又酸又软，轻轻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可以半靠在自己肩头，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笃定：“哭吧，没事了，我们都在，没人敢再说你了。”
“教授都站在你这边，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杨桐桐攥着她的手，眼眶也红红的，小声附和：“穗儿别难过，不懂就问本来就很勇敢，她们就是嫉妒你比她们敢。”
拾穗儿靠在林晓肩头，肩膀轻轻抽动，压抑的哽咽终于克制不住地溢出来，却又怕影响别人，只能死死咬住唇，把哭声闷在喉咙里，哭得安静又委屈。
陈静没有多说煽情的话，只是一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规律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下又一下，慢慢抚平她心底的慌乱与难堪。
而教室里，除了她们这边安静的安抚，再没有一丝多余的议论。
不少同学都低着头，假装整理东西，却用余光悄悄看着这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轻视，多了几分愧疚与不忍。
前排一个一直默默学习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悄悄把自己那页写满拉格朗日定理推导笔记的纸撕下来，轻轻放在拾穗儿的桌角，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温和地笑了笑，便转了回去。
不远处一个男生，也把自己整理的重难点简图，无声地推到了这边，动作局促却真诚。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大声的安慰，只是一个个无声的小动作，一张张写满知识点的纸片，悄悄递过来的善意，细碎又温暖，一点点填满她刚刚被刺伤的心口。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带着轻视；原来她的努力，有人看在眼里；原来她的窘迫，有人心生不忍。
讲台上的陈敬渊没有离开，就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只是耐心地等着她情绪稍稍平复。
等到拾穗儿的哭声渐渐轻下去，只是断断续续地抽泣，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平和，不再有严厉，只剩耐心：“情绪缓过来了吗？缓过来了，我把刚才没讲完的拉格朗日定理，再给你讲一遍。”
拾穗儿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眼睛红肿，脸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
她以为教授会嫌她麻烦，以为教授会因为刚才的闹剧不耐烦，可他没有。
他没有嫌弃她基础差，没有觉得她耽误时间，反而愿意留下来，再为她单独讲一遍。
“我……”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哽咽着开口，“我会不会太耽误您时间了？”
“求知不叫耽误。”
陈敬渊淡淡开口，语气认真，“你愿意学，愿意问，我就愿意讲。基础差可以补，勇气丢了，才最难追回来。”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空白处，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