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村长,没有那棵老榆树。
金川村已经远了,但沙土还在鞋缝里,倒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帮上全是沙。她没擦。带着,带回去。
火车开了。窗外的沙地慢慢退去,变成戈壁,变成荒滩,变成农田。
拾穗儿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车票在口袋里,学校在几百公里外。她的心在金川村,在金川村的沙土里,在老榆树的树根下,在奶奶的眼睫毛上。
她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车票。蓝色的票面,“赤市—京城”。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几个字,把票折好,放回去。
旁边那双手套,棉线的,磨得起了毛。她把脸埋进去缝补过的线脚粗糙,硌着脸颊,不疼。
陈阳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小桌板上。
是大白兔奶糖,一颗。糖纸已经剥了一半,白色的,卷着边。
拾穗儿拿起来,放进嘴里。甜的,奶味很浓。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开。
窗外,沙地没有了。
但沙在鞋缝里,倒不出来。糖在嘴里,咽不下去。
甜了,就不苦了。
不苦了,就不怕了。
学校那边,募捐、写信、拉树苗。
金川村这边,奶奶、老村长、一百二十棵树根。
两边都是家。一边是走,一边是回。
走是为了回。回来的时候,沙该退了。
那时候,奶奶还在,老村长还在,那棵老榆树的新枝也该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