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坐在榻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在卸甲时,被护心镜的铜扣硌了一下,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揉着那道红印,脑子里还在转着明日行军的事……居庸关就在三十里外,明日午时之前大军便能抵达关下。
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帐中的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
他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陷进草枕里,枕芯里的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帐外的风呜呜地吹着,篝火的光透过帐布映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他望着那片光晕,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王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真定府城西的那片山坡上。
风还是那样刮着,枯黄的草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像是一层薄纱盖住了所有的颜色。
山坡上只有他一个人,可他却觉得四周并不空旷……那些墓碑还在,一排一排地从坡腰排到坡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穿甲胄,只是那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石中剑。
他伸手按在剑柄上,触感是真实的,冰凉的,不像是在做梦。
“官家。”
有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王伦转过身。
孙二娘站在他身后,还是当年在十字坡,开黑店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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